「那還不簡單,安西弟兄比他們更強唄。」有人嘴快,帶著幾分恭維的口吻回應。
這個答案顯然不能令大夥滿意。一名年齡稍老的刀客搖搖頭,低聲感慨,「人家也是一路從西打到東,沿途破國無數的。按道理實力不應該這麼差。不過,安西弟兄比他們強,也是個誰也否認不了的硬道理!」
「這個,薛某倒能猜到一二!」走在隊伍前頭的薛景仙有心賣弄,回過頭來,笑著插了一句。
隊伍當中,數他讀書最多,說出來的話自然有人捧場。立刻,不光是隨從們豎起了耳朵,王洵麾下的一些安西士卒,也都眼巴巴地看了過來。大夥心中其實也甚為納悶,在開戰前,軍中老兵曾經小心告誡,切莫看輕了大食人。當年高仙芝大將軍便是因為打久順風仗,一時不察,才導致在恆羅斯河畔陰溝翻船。可今天的戰場上情況卻和老兵們說得恰恰相反,整個大食東征軍,從主帥的臨陣排程,到士卒的決死之心,武將的戰鬥之力,基本上都乏善可陳。簡直就是一群紙糊的人偶,被大夥用力一捅,就徹底現出原形了。
「依照薛某之見,原因有三。」薛景仙理了理思路,得意洋洋地賣弄,「第一,我大唐國運正盛,大食國雖然疆域廣闊,畢竟是個蠻夷之邦。螢火蟲難與皓月爭輝!」
「呵呵!」眾將士咧嘴而笑,嘲弄的意思立刻寫了滿臉。
薛景仙也不以為意,頓了頓,繼續賣弄,「第二麼,自從上次恆羅斯血戰之後,安西軍上下臥薪嚐膽,苦等這一天足足等了兩年。從上到下,都做足了準備。而大食人,恐怕還沉浸在上次偶然佔到便宜的得意之中,壓根兒沒把咱們大唐男兒放在眼裡。古語云,驕兵必敗,就是這個道理!」
還甭說,即便是信口開河,薛某人也胡謅得頭頭是道,把眾將士唬得眼神發愣,臉上的表情立刻帶上幾分欽佩之意。見到大夥被自己糊弄住了,薛景仙更為得意,笑了笑,拉長了聲音道,「這第三麼,就是封大帥的高明之處了。懸師城外,圍而不攻。逼著大食人遠道來救。結果大食人跑得人困馬乏,戰鬥力剩下的還不到原來一半兒……」
「哎,算了吧大人……」聞聽此言,眾人臉上的表情立刻又變成了不屑狀。圍城打援不是什麼太神秘的計策,老實說,從封常清下令對健馱羅城停止進攻那一刻起,軍中大部分將士就猜到了主帥的戰略意圖。大食人那邊其實也未必猜不到,只是不得不來而已。所以在趕路之時,大食主帥必然會考慮到麾下將士的體力情況。要麼距離唐軍遠遠地就紮營休息,要麼就是在尚有足夠的體力戰鬥之前,才會向唐軍示威。根本不可能出現先自己把自己跑個半死,再送上門來挨刀子這種情況!
「那你們說,今天大食人到底是怎麼了。個個如同軟腳蝦一般,難道安西軍中,還有人會咒術不成?」薛景仙心裡不服,摸了摸滾燙的臉,笑著反問。
「這兒……」包括王洵在內,大夥雖然不認同薛景仙的第三項剖析,卻真說不出所以然來。正為難間,只見校尉朱五一向人堆中擠了擠,訕訕地說道,「卑職,卑職倒是能,能猜出個一二來。就是,就是不知道對,對還是不對!」
「說罷,咱們不是都在瞎猜麼?管他是對時錯,說出來算!」在一群武夫之間,薛景仙倒也不願意擺什麼文人架子,招招手,笑著喊道。
「那,那屬下就斗膽了!」朱五一先是向王洵拱了拱手,然後笑著分析,「屬下,屬下當年在碼頭上替人,替人扛過活。明白這麼一個道理。如果,如果哪天接了個大活兒,需要裝卸的東西特別多,大夥又不想拖到半夜才幹完的話,中間休息時,就不能在原地站著。必須,必須來回走動,好把血脈給活動開。否則,否則一旦中間休息時站著不動。等再去搬東西時,肯定渾身都沒力氣,沒一兩個時辰,根本,根本緩不過勁頭來。」
「著啊!」話音未落,薛景仙已經大聲撫掌。怪不得封常清明知道大食人主帥在給其麾下兵將創造喘息機會,還是任由對方拖延下去。並非為沒看破對方的如意打算,而是巴不得對方如此,將計就計。
其謀劃佈置,竟然慎密如斯!
我大唐有如此將士,還懼什麼區區大食?!縱使其來勢如同天河決口,又當如何?
自有壯士揮臂力挽,淨洗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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