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河【七 上】

「甲兵,甲仗兵刃,大食人那邊如何?」帶著一點點不甘心和難以置信,薛景仙低聲問道。

「大人請看!」周嘯風笑著從腰間解下一把柄上裝飾著古怪花紋和寶石的彎刀,雙手遞給薛景仙,「這是周某上次恆羅斯大戰時,從一名大食將軍手裡奪來的。給大人看個稀罕。」

薛景仙小心翼翼地將兵器接過,緩緩拔出半寸。刀刃剛一齣鞘,一股子冷森森的寒氣就直撲他的面孔。周嘯風的話恰恰又從對面傳來,令人的頭皮陣陣發緊,「像這樣的彎刀,周某手中還有好幾把。都是從大食將領手中奪來的。對於他們那邊來說,好像不是什麼稀罕物件!」

「哦!」反覆回想書中描述的當年在淝水之戰時謝安的形象,薛景仙強作鎮定,「看起來好像挺鋒利的,不知比咱們的橫刀如何?」

「大人拿你腰間的寶劍試試就知道了!」周嘯風想了想,給出了一個餿主意。

大唐男兒,無論文武,腰間都喜歡佩戴一把兵器。薛景仙也不能免俗。聽周嘯風說的輕鬆,心裡便有了一爭短長之意。將彎刀交到左手,右手抽出自己平素佩戴的寶劍,高高舉起來,向左手的刀刃砍去。

耳畔只聽「噗」的一聲,寶劍居然如同豆腐一般斷為了兩截。薛景仙這下徹底沉不住氣了,將絲毫無損的彎刀舉到眼前,一邊反覆打量,一邊氣急敗壞地質問道:「你剛才還跟我說,此戰萬萬輸不得。兵器不如人家,兵力也不如人家,這仗還怎麼打?」

「大人莫急!」周嘯風還是那幅波瀾不驚模樣,笑著從薛景仙手裡奪過彎刀,將其裝回刀鞘,「周某只是想讓大人對大食那邊的實力,有個更直接的印象而已。至於這把彎刀,就送給大人防身吧。此乃天竺那邊所產精鋼打造,刀身上的花紋很精美,帶回長安去也算個稀罕物件!」

「你還沒說怎麼才能打贏呢!」此刻薛景仙哪還有閒心再欣賞什麼刀身上的花紋,一把將刀身刀鞘從周嘯風手上奪回,氣急敗壞地追問。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薛大人雖為文官,看起來也深得其中三味!」周嘯風又笑嘻嘻地打趣了對方一句,才收起滿不在乎的神色,鄭重解釋,「方才周某跟大人說起,大食人的三大長處。一是其士卒多為教眾,相信死後可以進入天堂,享受無窮無盡的美酒美食和天國處女,所以作戰時往往不顧生死。即便處於劣勢,也會頑抗到底。第二,就是大食國如今國力正盛,比起我大唐毫不遜色。第三,則是其國新並了天竺、河西一帶,把兩地所產的良馬、精鋼都得了去。甲杖之堅利,可謂天下無雙。我大唐在此三方面,根本不佔……」

「這我都記住了!不會忘了回長安替你等宣揚!」沒等周嘯風總結完,薛景仙氣哼哼地打斷。「說重點,咱們怎麼才能贏。否則,甭想讓薛某替你等張目!」

「很簡單啊。」周嘯風微微一笑,故意讓薛景仙著急,「咱們不是不能輸麼?」

「狗屁!」薛景仙氣得直哆嗦,顧不上斯文,髒話脫口而出,「不能輸就不會輸了。自古以來,誰打仗想輸過?」

「那可不一樣!」周嘯風搖了搖頭,語氣雖然還是帶著一點點玩笑意味,眼神卻很是凝重,「大人可知道,整個西域的百姓,無論栗特,突厥,還是突其施人,走到西邊去做買賣,都以唐人自居?而西邊的波斯人,天竺人、甚至極西之地,信奉十字教的色目人,到了我大唐境內,也無不傾倒於我大唐的優容與繁華!我大唐之文章,我大唐之秩序,我大唐之物產,即便走到萬里之外,也令無數蠻夷之國仰慕不止。他們來我大唐之後便不願意離開,只恨自己今生投錯了胎,沒有生為唐人。」

是這樣麼?久在中原,薛景仙對此還真沒什麼特別感覺。記憶中,自己治下的確有個開點心鋪子的胡商,總是到衙門中上下打點,希望能花錢買個唐人良家子的身份。只可惜他那雙汪藍汪藍的眼睛無法像頭髮一樣用墨汁染黑,所以無論怎麼裝扮,正常人一瞥之間就能看出破綻。故而衙門口也不好收他的賄賂,直到薛景仙離任,此事還沒有任何著落。

「那些天方教眾,寄希望的不過是一個死後的天國。而我大唐,建立的卻是一個實實在在,看得見,摸得著的太平盛世。」周嘯風的話繼續傳來,配合著過去的回憶,讓薛景仙的心中剎那間豪情萬丈,「兵書上說,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在人和這一塊,敵我雙方還用得著比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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