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道玄仙尊的處境,其實作為旁觀之人的清原,大約能夠看出一二,但或是當局者迷,道玄仙尊反而未能察覺。
只見仙尊沉吟片刻,又問道:「那弟子修行之始,尚未煩躁,何以不成?」
「你欲求靜功,故而心有所求……既有所求,何以未靜?」無上祖師平淡道:「心有不靜,怎能靜坐?」
道玄仙尊怔了一怔,隱約有了幾分明悟之色。
而清原聽在心間,似乎也有了什麼領悟。
「思,念,欲,事,語,笑,愁,樂,喜,怒,好,惡……此十二者,俱是傷人,長久而斷人根本。」
無上祖師平靜道:「生靈在世便有智慧,有了智慧便有想法,有了想法便有思慮。倘如世人能減少此十二項,可延年益壽,其性情淡然脫俗,堪比聖人。」
「靜坐此功,便可能減少十二項。」
「而此靜坐之大功,乃杜絕此十二。」
「然而……」
無上祖師緩緩道:「但凡有靈慧神智之物,要杜絕此十二項,便是難之又難,即便是神仙,也是極難的。」
道玄仙尊抬起頭來,問道:「想來,祖師已是杜絕這十二項了?」
無上祖師搖頭道:「不,我只是初得小成,難得大成。」
道玄仙尊震驚道:「連祖師都未能修得大成?」
清原亦是驚訝到了極點,道祖之輩淵深莫測,作為天地化身,一言即為天下法,竟然也有尚未修成的功法?
無上祖師看著仙尊的震驚之色,也只是微微一笑,道:「我意欲求此靜坐之功大成,本就是有了心意所求,自是難成。」
「你有問話,我有答話,這是有意為你解惑……你有不解,我也不靜。」
「待我真能空靜,也就不拘泥於一切,不論自身,不論法力,不論道行,不論天地還是乾坤,那就該脫出去了。」
無上祖師呵呵笑道:「你再回去,十年後再來見我。」
……
又過十年。
道玄仙尊再來。
時至今日,他依然未能入門。
「你盤膝打坐時,一心追求安靜。」
無上祖師說道:「有了所求,就已動了念,就已用了意,思緒已是不靜。這一次,你確是未有進展,這遇到的阻礙實則與十年前那一回相似。」
道玄仙尊微微皺眉,低聲道:「倒似是西方佛祖所言的四大皆空,六根清淨?」
「似,也不是。」
無上祖師說道:「佛門四大皆空,屬於五蘊之中的色蘊,其實佛門亦有五蘊皆空之說法,然而,因為這一門靜坐,求得是一切皆空。」
「六根清淨,五蘊皆空,俱都算在其中,但卻遠遠不僅侷限於此,細細算來,該是一切的一切,盡都清淨,盡都空澈。」
「佛祖渡人亦渡世,他有慈悲心,因此他還干涉到了人世……他雖說是六根清淨,五蘊皆空,但也終究不像我這般,一切都要求空。」
「實際上,太上的道路,要比佛祖更貼近於我。」
……
「聖人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並非僅說我等不能慈悲仁善,而是我等不會去這慈悲仁善之心。」
「無論王侯將相,凡塵百姓,還是飛禽走獸,又或是花草樹木,還是灰塵岩石……其實在聖人眼中,都是天地的一部分,都是一般無二。」
無上祖師說到這裡,又道:「你看那獅子搏兔,常人或許是會憐惜那白兔兒,從而救下這兔兒……而聖人之輩,就算有心憐惜,但也只能漠視,任它自生自滅。」
「我所求的,是這種‘不仁’的極致。」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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