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沉默。
無上祖師微微閉目。
而道玄仙尊似乎頗為震撼,正是默然不語。
道玄仙尊尚且如此,而清原心中之震撼,更不必說……他道行遠不如道玄仙尊,雖已成就陽神,但也未有能夠勘破一切的本事,此時此刻,無上祖師的一番話,已是令他有了極為震撼的念頭。
「太上祖師又如何?」
道玄仙尊默然許久,才開口問道。
「諸聖以大道為化身,但其實自身仍有想法,並非徹底泯滅本性。只是在化身天地之後,便只會根據天地的定律,而任由一切自生自滅,而並不是憑著自家的喜怒哀樂,去幹涉人世。」
「至於太上,則又不同,他所成的乃是天道無情,他以自身為蒼天大道,一切行為舉止,俱都根據所見的天機而行,不僅依照天地定律而行,更要杜絕一切變故,因此才有了守正道門,成為他在世間的手腳。」
「至於我,求的是淡然無為,實際上,也是一種無情。」
說著,無上祖師嘆了一聲,道:「我如今坐視世間一切,萬事俱都不加干涉,任由天地諸般物事自生自滅,自然而行……但這是刻意而為,還算是小道,就如我這名號。」
道玄仙尊疑惑道:「祖師名號如何?」
無上祖師淡淡道:「我號為無上,此名可說氣勢過盛,雖說我身作道祖,當得起這個名字,但如此名號,難免顯得威勢,隱有狂傲,不合我清靜無為之意。後來我曾想過,是否改作‘無為’之名,但這一動念,我便知自身靜功造詣還是太淺,也就順其自然。」
道玄仙尊問道:「祖師至高無上,何以為淺?」
無上祖師說道:「我拘泥於名號稱呼,自然太淺。」
道玄仙尊略微一怔,卻也只是沉默,未敢言語。
清原心道:「祖師所言倒也極是,但仙尊總不好點頭,貶低了祖師。」
這般想著,忽然又聽祖師開口。
「然而如此,卻又顯得造詣更淺。」
「這又為何?」道玄仙尊更是疑惑。
「我本覺名號不合本意,試圖改名,但卻又認為自己拘泥於名號,所以不改……而又為了‘不拘泥於名號’,便不去改名,豈非也是太淺?」
無上祖師呵呵笑道:「其實這如無病呻吟,許多事情是想不通,也是說不通的,但這些想法……如若真能靜功大成,實則也就全都煙消雲散了。」
說著,他略微搖頭,笑著道:「如若真能淡然漠視,十二項盡滅,也到了超脫的時候。」
超脫!
道玄仙尊眼中有著一抹精芒,抬起頭來,極是凝重。
至於清原,心中思緒紛亂,許久未定。
超脫,這是他聽過很多次的字眼了,但究竟如何,其實他仍是不知。
但諸聖封神,不僅僅是要根據天命行事,更是有意從封神大局之中,獲得功德加身,以求超脫。
這是諸聖所求。
……
道玄仙尊過了許久,才略有所悟,旋即又道:「祖師有無上之名,也不見得就是指身份地位及修道本領至高無上,也可是說,無上層之分,亦無下層之分。」
「無高低之別,眾生皆同。」
「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正是此意。」
「這才是真正合了天地大道。」
道玄仙尊這般說道。
清原有些愕然。
而無上祖師淡淡笑道:「你這廝難怪靜功難成,原來是學了這馬屁功夫。」
道玄仙尊黑髮黑鬚,面貌威嚴,此刻他露出兩分笑意,但仍然顯得十分嚴肅認真,道:「弟子創立正仙道,本就是思慮不平……但這也不是吹捧,祖師乃是大道化身,就算是用什麼狂傲不羈之名,只要心中淡然,自然也不放在心上,而待得今後超脫,靜功大成,便也都萬事不拘泥於心了。」
無上祖師平靜道:「靜功大成,超脫於外,談何容易?」
道玄仙尊認真說道:「祖師必有一日能成的。」
停了一停,又聽他說道:「弟子細想此法,自身思慮不靜,難求靜功,還是改換他法罷。」
無上祖師似乎未有意外,只是淡淡看他一眼,道:「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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