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超再也支援不住,跪在地上,雙掌按住太陽穴,鼻子裡發出一聲悶哼。疼在腦子裡竄動,就像有把刻刀在頭顱的內壁刻字……死氣開始回來了,卻像一根根寒針,刺入皮膚,慢慢鑽進內臟……班超在地上縮成一團,忍不住呻吟起來。
班昭嚇壞了,跪下來,想抱住二哥,發現稍一觸碰,二哥的身體就像碰見火一樣顫抖和縮緊……
「我這段時間都在研究你。」魚又玄道,「你的天賦異稟,想必就是得益於你體內的煞氣。這兩個多月,我一直在城外盯著你的氣嵐,雖不真切,但能知曉你的煞氣越來越紊亂。今天才明白,應該是班姑娘失去天眼的緣故吧。」
班超雖然疼得發暈,但魚又玄的每句話都聽在心裡。煞氣?自己的半生噩夢和頭痛,都是煞氣的緣故?父親一直讓小昭不能離開自己……原來都是因為我是個凶煞?
「那日師叔吃了狂丹卻沒能殺死你,我發現狂丹也間接地激盪了你的潛力……」魚又玄繼續道,「你剛才聞到師叔身上的銅鏽味了?那是我的最後一枚狂丹,抹在了師叔身上。你現在覺得煞氣激盪吧?再也控制不住了吧?可能根本不需要殺你,你自己就會爆體而亡。」
班昭越聽越驚,怒道:「魚又玄!你使用卑劣的手段!有能耐讓銅手和我二哥公公正正地戰一場。」
「匡扶天地的事,無須為小節耽誤。」魚又玄笑道,隨機聲音嚴肅起來,「不等了。恭請——角宿——歸位!」
銅手動了。
咚咚有聲,每一步都能踏碎地上的石子。
班昭抓起手邊的劍,跳起來擋住銅手的去路。
銅手不停,琥珀色的獨眼,只盯著地上縮成一團的班超。
班昭一劍刺出,正中銅手的心口,卻刺不進去。
銅手兀自前行。
班昭把雙手抵在劍柄上,身體前傾,劍刃被抵出一個弧形,雙腳在地上被迫地向後滑動,依舊擋不住……啪的一聲,頂彎的劍刃崩斷了。
班昭嬌叱一聲,拔出一把匕首,跳起來刺向那盯著二哥的獨眼。
銅手這才有了反應,劈手推了過來。
班昭不退,閉眼直刺,完全是兩敗俱傷的戰法。
那隻巨手卡在了班昭的脖子上,班昭發現,她的匕首離銅手的眼還有半尺的距離,夠不到了。當下手指彈動,匕首脫手而出……但這一切,沒有銅手閉眼快。匕首紮在銅手的眼皮上,發出噹的一聲,落在地上。班昭覺得脖子一緊,雙腳已經離了地。
銅手的體魄,比齊歡還要高一尺,被舉起的班昭更顯嬌弱,身體徒勞地扭動和掙扎,就像只蝴蝶被釘在了牆壁上。
班昭發不出聲音,看見銅手那隻無生氣的獨眼,茫然地看著自己。
班昭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放鬆:「二哥,恭哥,妹妹……要走了。」
突然眼前一花,自己摔在了地上。班昭發現那隻大手還卡在脖子上,讓自己艱於呼吸,抬眼卻看見銅手的右手不見了,只有個被斬斷的手腕切面,留下銅汁般的液體。
班昭扶著脖子上的斷手,急忙回頭。只見班超低著頭從地上站了起來,手裡拎著非攻劍,劍身戰慄不已,發出清銳的鳴叫。他的髮髻不知什麼時候散開了,長髮在山風中亂舞……他慢慢揚起了臉,亂髮甩在了腦後。
班昭驚呼了一聲,只見班超的雙眼已看不見瞳仁,只有兩點紅光,在夜色裡格外詭異。
銅手狂叫了一聲,聲震四野……他的兩隻手,名垂武林四十年的手,最可怕的手,都毀在了班超的手裡。銅手的左手還殘存著一隻斷掌,緩緩舉起,向班超推去。
竟無須任何凝勢,拳罡就通過斷掌打出來了。
山風陡然靜了,班超鼓動的亂髮垂落了下來……那棵孤松的松針卻紛紛抖落。罡氣變得不可捉摸。
銅手的斷掌還在緩緩推前,慢慢來到了班超面前。班超帶著詭異的笑意,瞪著血眼,也不舉劍,左手隨手一拳,就打在了銅手的斷掌上。
兩人之間,空氣在扭曲,周遭的景色像煮沸般地扭動……
地上碎石,以兩人為中心向外擴散,地上的班昭,如遭重擊,翻滾著被衝擊波推向崖邊……一支黑劍從空中落下,釘在地上,正好能被班昭抓住劍把,掛住飄起的身體。
罡氣散盡,班昭才摔在地上,渾身氣血翻湧,喘息不已……才發現自己抱著的劍是二哥的非攻劍。
班昭站起身來,才發現戰鬥已經到了意想不到的階段。只見二哥好像抓住了銅手的一隻腳腕,將銅手巨大的身軀掄了起來,像鞭子一樣抽在地上——就像一個小孩子甩動一個紙糊的傀儡。
班超抽動了兩下,鬆了手。銅手滾在地上再也不動。班超踢出一腳,銅手的身體飛出十幾丈,撞到那棵孤松上。孤松攔腰而折,巨大的樹冠彈落到崖下……銅手的身軀軟軟地趴在松樹的斷口上。
場面太過震撼,班昭沒有一點點勝利的感覺。
那不是二哥的力量。
那不是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