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須帶人,就我們兄妹二人。」班超睥睨一笑,「那山崖挺陡的,軍隊上不去。」
「我跟你去。」風廉抱著劍,在一邊出了聲。
「你跟去了,他就不敢來了。東邊你去殺狠一點,讓他知道你我分開了,他才會放心來找我。」
少年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似乎所有人都陷入了對班超的盲目信任,這其實是一套非常冒險而直接的計劃。
午時四刻,東門開啟,風廉和九劍侍打頭,兩千騎穿過吊橋,迅速提到極速,踏起大片的煙塵。
煙塵散去,慢慢顯露出兩騎,都披著黑斗篷,遁在夜色裡向西北方慢跑。
班昭跟二哥並騎,聽見身後遠遠傳來了鼎沸的殺聲,心道風廉那邊已經開始殺上了,側眼看向二哥,只見二哥面色沉鬱,只一雙眼在暗夜裡發光,似有一種邪魅和狂熱,死死盯著前方。那一刻,班昭有種錯覺閃了一下,身邊的這個人,不是二哥。
一如所料,兩騎順利穿過了包圍圈的缺口,催馬全速馳動起來。兩刻之後,來到了山底,山並不高,卻是座孤峰,猶如一塊巨石斜插在地上。班超、班昭棄了馬,施輕功攀緣而上。
山頂風大,把天空洗得乾乾淨淨,漫天星斗,大如拳頭,一道銀河斜掛天際,連遠處燒營的戰火,都在星光下失色。兄妹倆站在那裡,覺得人間這些征戰,這些生死,這些興衰……在星空之下,可能比嘆息還短。
班昭有些興奮。今夜,魚又玄真像二哥說的會來嗎?以前總覺得二哥對自己保護得有些過度,連去殺個馬賊,都會悄悄跟著。雖然二哥也帶著自己追殺過魚又玄,但那是要依靠自己望氣的眼……想起那次追到了玉龍河谷,結果撞入了神國……神國的一切,一定不是夢……班昭想,因為自己真的失去了能力。
二哥明知道我不能望氣了,還帶我來……班昭抓緊了手裡的劍。對呀,稱手的簫劍也沒有啦。
這真不像以前的二哥能做出的事。
班超不知道妹妹此刻的心思變幻,只俯瞰著遠處兵營的火光遊動。他只攻東營和南營,就是給敵人留出了往北邊潰敗的方向——那是回龜茲的路。如果堵住了龜茲人的後路,只會激起他們的反撲。班超只希望以最小的代價,最快的效率,讓龜茲人棄圍而走。等到他解決完魚又玄,天就該亮了吧?他會回城帶著那不許黎弇動的一千輕騎,咬到龜茲潰軍的身後,並不是為了擴大戰果,而是藉此穿越龜茲,直奔伊吾,從那裡翻越天山,馳救耿恭。
班超臉上泛起自信無比的笑意。
知道妹妹已經看不到魚又玄和銅手的氣嵐,班超閉目凝神,泛出身上的死氣,感知著周遭。
班超覺得自己從沒有像今夜這般,感受到死氣的靈動。氣隨意動,越泛越遠,向峰下籠罩而去……比以往都遠,遠多了,還在蔓延……這是班超從沒體會過的意境。
班超睜開了眼,伸手抓住小昭的手,把她拉近到身前。
「來了?」說完,班超才帶著小昭一起回身。
峰頂的另一邊,慢慢升起一個高大的黑影,展露在星光下。
銅手,還有肩上的魚又玄。
「好久不見。」
「以後不用見了。」班超冷笑。
班昭鏘的一聲,拔出了劍。
「這是要不死不休?」魚又玄看了看四周,轉頭看向嚴陣以待的少女,詫異道,「你遭遇什麼了?」
「她不能望氣了。」班超替妹妹回答,「所以我們是找不到你的,只能等你來找我們。」
「你就知道我一定來?」
「這世間你最想殺的人是我。」
「是你們倆。」
「我知道,在我們去于闐的路上,你專門交代隼王殺我們倆。我只是奇怪,在麥田,你是答應如果我自裁,就放過我妹妹的,怎麼後來變成要殺我們兩個了?」
「龍生兩角,門開兩扇。我也是後來才領悟的,角宿是雙星,是你們兩個。我既然要毀掉天門,當然要殺你們倆。」魚又玄的眼神反覆在兄妹倆的臉上掃來掃去,「有意思。班姑娘竟然沒了天眼,失了天勢……」一指班超,「難怪你一臉的煞氣!總算解通了我的疑惑。」
「什麼煞氣?」班昭忍不住問。
「你們即是雙星一宿,應該是一剛一柔,一亢一潛,一進一退,相互牽制和調和……但不知為什麼,姑娘的能力不再,那他身上的凶煞只怕抑制不住了吧?」
班昭側臉看向二哥,發現二哥雙眼更紅,用一種她從沒見過的狂傲笑意,盯著魚又玄。班昭忽然想起,少巫說過,二哥身上流動著一種紅色的火,非常可怕……那就是煞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