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昭開始越來越擔心二哥了。
因為班超的頭風又犯了。其實回到疏勒後,他的頭風就時不時發作,比以往更頻繁,也比以往更厲害。睡眠變得愈加破碎,聊勝於無,於是班超幾乎日夜都在城頭上,白天指揮戰鬥,夜裡巡查軍備,在別人眼裡簡直就是一個不需要休息的鐵人。
班超雙眼佈滿血絲,顯得眼神「嗜血」般銳利,常帶的倦意,在別人眼裡變成了陰沉。但也因此,班超的威望在疏勒達到了巔峰。
班超的舉手投足,越發有種懾人的霸氣,在朝堂上,不說話,都會讓那些疏勒大臣害怕。
班超的脾氣好像也大了,越來越焦躁……只有班昭理解二哥的苦,頭風發作起來,會渾身發抖,面唇慘白,渾身汗透……有一次二哥在病痛發作時,砸碎了房間裡所有的東西,連他總帶在身邊的《穆天子西狩圖》古簡都被扯斷踩碎了……緩過來的時候,就一個人坐在一片狼藉上發呆,直到回頭看見門口的班昭,疲憊地說了句:「我是不是……很丟人?」班昭從沒見過這樣失態的二哥。
疏勒大城已經被龜茲姑墨聯軍圍困了兩個多月了。
兩個多月來,在城牆下來回地拉鋸,疏勒的九千守兵,還剩六千。攻城者總是更吃虧些,起碼是守城者三倍的傷損。
龜茲人原以為這場戰爭會很快結束,他們認為自己瞭解疏勒人。疏勒人達觀樂天,好享受,喜財物,有時候還有些小伎倆般的狡猾。他們是天生的商人,所以在西域有諺語,意思是和疏勒人做生意,你就危險了。「疏勒」二字原就有危險的意思……所以疏勒國雖然富足,但國民缺的就是頑強的戰意和鬥志,還有什麼是不可談的呢?
龜茲人兜題來當疏勒王時,只要沒傷損疏勒貴族的利益,他們也沒做太大的反彈。
但在今天,疏勒人好像同仇敵愾,一點都沒有鬆動的樣子。
因為班超每戰過後,都會告訴朝堂上的權貴,我們能贏!我們如今已經將兩萬敵國聯軍,打成一萬了。沒有人敢違揹他的話,連疏勒王忠也覺得自己這位大兄變得再不可親近。
班超覺得不能等了,因為耿恭那邊應該等不起。他必須強行了結這邊的戰事,騰出千里行軍馳援的時間。
「以現在計程車氣,六千騎已經可以出城和對面的一萬騎一戰了。」晚飯後,班超召集了都尉黎弇來商議軍情,「最好一戰將他們擊潰。」
班超變得越來越強勢,最近做決定已不再和大家商議,都是直接發令。班超掃了一眼屋內的人,還有班昭和風廉:「就在今晚!」
「今晚?」黎弇驚道,現在已是黃昏。
「今晚!」班超不容置疑地點頭,「你還有兩個時辰的準備時間。」
所有人都感到,班超身上有一股暴烈的戾氣,讓人不可逼視。
深夜的疏勒大城內,早已宵禁,街道上卻全是馬蹄聲脆。
一隊一隊的騎兵集中到東門和南門。
班超事無鉅細地交代著作戰細節。
「子時四刻,開東門,兩千騎直衝敵人東營,風廉與劍侍大哥們隨行,要大殺特殺,還要燒營。」
「直衝?不需要馬裹蹄人銜枚嗎?」黎弇小心地問了句。
「你是兵法讀多了。」班超嘆氣道,「我們越直接,他們越倉促。子時五刻,一定要等到五刻,開南門,衝南營。」
黎弇本來想問,為什麼東南兩門不同時行動?南門遲了一刻,不是給南營多了一刻的準備時間?起碼都從夢中醒來,有時間執刀出帳了……還有,為什麼是攻東營和南營?但是……沒敢問。
「黎將軍,你坐鎮城頭主持大局,城內的一千騎不能動,另一千騎可做預備隊,隨局勢支援或接應。」
黎弇一驚:「還是由先生主持……」
「我要和小昭一起跟著出東門。」
「先生無須親自衝營作戰……」
「我不衝營,只是出城。」班超一指西北方的一座山,「我要去那兒。不出意外,那時西營和北營都去馳援東營和南營了,西北方的包圍圈會空出一個口子。」
「這……是何安排?在下有些不懂。」黎弇疑惑道。
「我說過,今晚要解決一切。我去那邊是要解決魚又玄。」
「魚又玄在山上?」
「魚又玄盯著的,不是于闐城,是我。我去那兒了,他就會出現。」
「先生要帶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