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恭和齊歡自認能穩守三個月,沒承想不及一月,就陷入了絕境。
大薩滿可是草原上最有智慧的人。
石城子的攻守默契還在維持,大薩滿則每天帶著一隊弟子在周邊探尋,早出晚歸,說是尋找神蹟。
這日天不亮,大薩滿的探險隊就出發了,來到石城子的南面,沿著斷崖溯西,繞到了石城子的背後。
斷崖雖然難爬,卻是捷徑,距離遠比西面的山坡的路途要短。大薩滿的隊伍來到崖下就開始為大薩滿布置帳篷,簡直就像野餐。
「卡撒!」大薩滿盤坐在帳邊的毯子上,直接就著酒壺的細嘴,抿了一口馬奶酒。
弟子當中為首的一人,站了出來。卡撒身形矯健,手長腳長,臉頰上抹著兩撇白堊,眼周卻描著黑線。
「去吧。」大薩滿一揮手。
卡撒轉身跑向崖壁,後背繃緊,就像一頭豹子,衝到崖壁邊卻不停步,直接在峭巖上奔跑了四五步,才用手攀緣,好似從豹子變身為了猿猴,快速地向崖頂升去。下面的人可以清晰地看見他揹著的那把觸目的彎刀,彎度很大,形成個半圓。刀柄上連著黑色鐵鏈,一直纏到腰上。
大薩滿卻不抬頭,開始就著馬奶酒撕乾肉了。
「野餐」一直進行到下午,有弟子歡叫,因為看見他們的師兄又出現在崖壁上了,正在下來。
卡撒落在地上,跑到帳前,跪地撫胸,也不說話。大薩滿把酒壺和肉都推了過去,卡撒依舊跪著,就在毯上大吃大嚼起來。這時弟子們才有人發現,卡撒的黑袍上有血跡,應該是受傷了。
大薩滿看著卡撒的吃相,滿臉欣慰慈祥,一如普通的草原老人看著孫子。直到卡撒停手,大薩滿才問:「怎樣?」
卡撒抹了嘴:「從上邊很難穿過樹林,太密,遍地都是荊棘,還有他們想捕捉猛獸的獸夾和陷阱。但是爺爺說的沒錯,我看見有一條溪澗從樹林裡流進了石頭城。」
大薩滿點頭,撫了一把編滿金絲的鬍子,竟然叮噹作響。
卡撒繼續說:「我溯流而上,找到了可以攔壩的地方。明天我就繞到北面去探探,總會找出一條可以帶隊上山的路。」
大薩滿站了起來,把鹿杖舉向了空中,低沉地唱詠了幾句,將高杖頓在地上,「要感謝長生天,這便是我們要找的神蹟。」
石堡上嚴陣以待的漢兵們有些奇怪,匈奴人竟然三天沒來攻城了。
齊歡也不驚異,自己如果是對方統帥,也不會每天這麼送戰士以命試錯,還是純粹地圍困最經濟。
「這樣挺好,不用整日繃著,讓大家好好歇歇。」齊歡在城頭道。
「就是沒人給我們送馬吃了。」耿恭笑,「他們要是再多送些,我覺得咱們不只能守三個月。」
問題是不僅沒馬肉吃了,上午有士兵發現,山上流進城裡的溪澗的水量竟然少了一半。齊歡得知,忽有了一種恐懼。堡內本來有一個挖深的蓄水池,溪流將池注滿到一定高度,才有出口流出來,沿著水道流向馬圈的飲水槽,才流出堡外。
齊歡下令,將蓄水池出口封閉,儘量蓄水,多出來的就用任何容器打走,屯起來。但沒積幾缸水,溪水在下午斷流了。
「上流有人截了水源。」齊歡懊喪地拍了下自己的光頭。
「這也沒法防範呀,溪流那麼長。」耿恭撞了一下齊歡,表示安慰。
「其實,自古很多頑城,都是因為水源被攻下的。水小會被斷,水大會被灌。只是沒想到,匈奴人也精通這種方法。」
「那我們怎麼辦?」
「水源是這座城堡最大的弱點,我們得有自己的水源。」
「自己的水源?」
「挖井,現在就挖!」
「我們可是在半山上,還能打井?」
「有些山溪是流在山體裡的。」
「真的?你們墨家人懂得真多!」耿恭由衷地說。
挖井並不順利,第一口井,挖了不到一丈深,就遇見了岩層。
第二口好不了多少,挖了一丈半。
齊歡仔細勘探了一番,在一處深挖下去,倒沒有遇見岩層,卻挖了三丈深,也沒有挖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