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圍困

「我們就這麼守?」風廉抱著劍跟在班超的身後。

「對。」

「這不像你。」風廉有些鬱悶,抿著嘴,印象裡班頭是不會這麼老老實實行事的,「他不來,我去。」

風廉說話向來直接簡短,班超知道風廉說的「他」是指銅手。

「不行,那魚又玄什麼都能看見……」班超說了一半突然停了下來,他忽然明白為什麼魚又玄不敢出奇了,就像自己現在這樣。

魚又玄忌諱的是小昭!

魚又玄並不知道班昭已經失去望氣的能力了,在他眼裡,班昭還是個比他還可怕的望氣者!

這也算兌子吧?班超在城上遙遙看著龜茲的軍營。

遠在車師的匈奴,也陷入了只能圍困的境地。

單于的大軍一到,車師城就開城相迎了。但單于沒有停,一路南向,結果只看見了一座空空的金蒲城。有隨行車師人指引,匈奴大軍馬不停蹄,入夜才來到石城子所卡的天山山口。不想當夜就被神秘的軍隊夜襲,亂成了一鍋粥……人員損失是小,士氣折損才大。

一連休整了好幾天,匈奴大營才前進十里,將山口堵住,圍在山下,準備正式開戰了。

單于的幕僚們仔細觀察了山勢,發現石城子正面雖然坡緩,但是狹窄。北面的坡面雖寬,但坡度高了不少,騎兵衝擊,根本起不了速度。好訊息是,石堡體量不大,估算頂多能裝三百人馬。本來潰兵說法不一,把這支漢軍說得越來越多,最多的說是起碼有兩千人。搞得單于對潰兵更多的神乎其神的說法,已沒法全部相信。

攻城開始了。

一支鎧甲齊全的騎兵,從正面快速突近石堡,進入一箭之地,卻沒有遭遇箭矢。再靠近些開始向城上拋射,也沒遭到回擊。於是帶著雲梯的步兵開始跟了上去。

騎兵突入城牆五十步時,遭遇了一排陷馬坑,不過落下了七八騎,被坑內支好的尖樁洞穿,但阻止不了攻勢。騎兵衝到離城牆三十步時,遭遇了彎彎曲曲的幾道壕溝。有騎兵提馬躍過去,發現壕溝間的落腳處,虛虛實實,埋有尖樁和箭鏃,馬一旦受傷,不知為何就瘋了,幾個蹦跳,就摔在壕溝裡……有的騎兵想繞進去,轉個幾圈就發現出不來了。人馬停滯,一下就堆積在一起。

城上鼓響,箭雨才射下來。

「寒膽」箭。

號哭聲四起,瘋馬亂撞。

騎兵們進攻之前,得到的命令是,遇到異常就退。

前方旗幟一展,緊跟著騎兵身後跟進的雲梯步兵,立刻向北,下到坡面上,把山脊線讓出來,讓騎兵後退。這一系列的戰術安排,明顯是這些天練熟的。

騎兵沿山脊後撤,不知誰觸動了機關,地面彈出了三道絆馬索來——瞬間人仰馬翻,摔倒在兩側讓出山脊站在坡面上的雲梯步兵群裡……春雪初化,卻沒有化盡,幾乎變成了薄冰,正是最滑的時候,兩面的人馬,密密麻麻地翻滾滑下……

下午,匈奴人換了一個攻城角度,從北坡攻上。坡面夠寬,所以這回動用的人馬達到兩千人,全是騎兵。這個坡度雖然衝速快不起來,但這一面好像壕溝少了許多。

騎兵群一直來到三十步內,也沒遭遇陷馬坑之類的埋伏,反而成功地拋射出了一片箭雨到城上,成功壓制了城上的弓箭手。

但石牆那一排石窗後的床弩發射了。床弩的射角與匈奴登臨的坡面近乎平行,這是床弩最理想的殺傷面。弩槍呼嘯著彈出,像串葫蘆一樣,帶起一長線的傷亡。

垛牆後的兩排簡易拋石機也發動了,一投兩石,轉眼間二十塊西瓜大小的石頭砸入騎兵群。問題是石頭砸翻人馬後,並不會停止,紛紛蹦跳著向山坡下滾去,這一路不知會傷了多少匹馬的纖細的小腿……又帶來另一番人仰馬翻。

試衝了兩輪,傷亡比上午在正面攻擊時還大。單于遠遠看著,傳令收兵。

自此,匈奴人就進入了圍困模式。但每日白天都用不同的法子試攻,甚至讓騎兵每人鞍後都帶一包土,衝在壕溝邊,就投進去填充。外圍的陷馬坑都被標記出來了,再難有人上當。

但到了夜裡,石城子會把齊歡和一批漢兵,吊下石堡,打著火把去重啟和調整機關。把坑道里的土包,壘在壕溝區之外一圈。沒多少天,竟堆起一溜兒矮「牆」。壕溝裡常有奄奄一息的馬,被殺死切割,運進堡內作為食物。而匈奴人的屍體,則被扔到牆外,等著第二日黃昏,由敵方收取;由於城前機關遍佈,在心照不宣的黃昏收屍時間裡,匈奴人也不敢進入「雷」區抬壕溝裡的屍首。

匈奴人也試過在齊歡他們正在壕溝間忙碌時,突然夜攻。齊歡帶著二十多名漢兵躲進最裡層的壕溝。匈奴人卻覺得咫尺天涯,被壕溝切分成狹窄的幾隊,就是繞不進去,卻被城上的弓箭點名般地射落馬下。一輪爭奪,匈奴人損失不小,只能退卻。

翌日黃昏,匈奴來收屍的隊伍受到了城上床弩和弓箭的射擊,倉皇而逃。

之後,匈奴再沒搞過夜襲。

漢軍繼續預設了收屍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