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歡叫來的十幾名兵士已經披甲聚到城上,齊歡正在對他們沉聲訓話。
耿恭遙遙眺望著,用他非凡的聽力,凝神聽風裡帶來的聲音,突然叫起來:「老齊,他們好像停下了。」
齊歡走過去看了看:「應該是在紮營。我先帶他們下去,出城把那些機關陣先開啟了,然後關好城門,防止他們偷襲。等到天亮就能看清他們大營的體量了。」
「幹嗎要等到天亮?我現在就要去探探!」耿恭臉上有種狠意的笑,「傳我的令,兒郎們全起來!」
齊歡一把抓住耿恭的肩:「你要做甚?」
「你說過,等他們來了,我們不會再有機會出城作戰,也沒有機會靠近單于一百五十步以內!所以,趁他們初到未穩,還在紮營,我覺得可以試試。」
「太冒險了。」
「真等他們擺開了陣勢,就真沒機會了。」耿恭推掉了肩上齊歡的手,往城下走去,後脖領卻被齊歡抓住了。耿恭個頭不矮,但被齊歡這樣的大漢拎著,就像老鷹抓小雞。
「你是主將!」
「所以你得尊重些。」耿恭也不掙扎。
齊歡鬆了手,無奈地退了兩步:「你跟班頭一樣,有時像個瘋子。」
耿恭笑了,提到老班他會升起一股自豪:「比不了,他每次發瘋,其實都藏著後招。而我,是真瘋!等我回來,你再關門,放狗……呃,放那些個機關。」
耿恭下了城,士兵們已經集合在堡內中心的小廣場上。耿恭隨手指點,挑了五十名士兵,連同自己去武庫換了匈奴人的黑色盔甲和兵器,給馬蹄上綁了乾草,每人嘴裡咬著一支鵰翎箭,趁著夜色,無聲無息地出了城門。
城門外都是壕溝石碓,不過大家都訓熟了,見方堆左轉,見尖堆右轉,走出一條曲折的迷宮路線,就穿過了「雷區」,向山口外的「火河」潛了過去。
……
匈奴大軍正在紮營。匈奴人不像漢人軍隊那樣紀律嚴明,各營界限分明。各個部落受單于召集,混雜在一起,紮起營來,經常互有融合。這樣也好,千夫長們認為可以促進陌生戰士相互間的感情。
到處都是篝火、旗幟、忙碌扎帳包計程車兵,還有舉火把在帳包間穿行的騎兵。忽然有一處帳包著火了,人聲嘈雜起來,像是趕著撲火。風大,夜裡紮營這也是難以避免的事。但另一處帳包也起火了,還有一處……火災好像此起彼伏,兵營一下就亂了。突然有士兵大聲叫殺,人呼馬嘶,好像是部落間計程車兵出現了衝突。有個千夫長趕去現場鎮壓,還在大聲呼喝著,竟被暗處的一箭射中咽喉,翻下馬去。千夫長往往是一個部落的首領或貴人,當下部落計程車兵眼都紅了,抽出兵器就衝向箭來方向的另一部落的兵帳……衝突越來越大,還有蔓延之勢。
衝突快演變為騷亂了。火點依舊在不停地增加……
兵營裡突然響起了高亢的號聲。
衝突的匈奴士兵大部分人紛紛罷了手,那是專屬於龍庭金帳升帳的號角!匈奴人各部間可能多有不服,但對單于,都深具膜拜敬畏之情。這號角是單于在震懾各部。
緊接著,就有傳令兵在各營地間穿行呼喝——有敵人襲營!
停手的匈奴人又緊張起來,持著兵器戒備著,高舉著火把,卻看不見敵人。
這些當然都是耿恭的手筆,五十騎的潛伏小隊,穿著匈奴盔甲進入營地簡直毫無違和感,一路燒著帳篷,趁著衝突一頓砍殺……越裹越亂。看似東一下西一下毫無章法,卻一直切向大營的腹部。耿恭看見了大營中心龍庭金帳高聳的輪廓,但龍庭外圍的衛隊軍帳卻絲毫不亂,彷彿有一條無形的界限,和外圍的混亂隔開。耿恭知道不能再靠近了,靠近等於露出了行跡。待到金帳里長號齊鳴,混亂和衝突開始漸漸被控制,耿恭無奈,張弓向高空射出一箭,立刻撥馬回頭,率隊混入匈奴的亂兵之中。
匈奴軍中有人驚呼,眾人皆揚首,只見龍庭前那高聳的旗杆上,那面單于王旗緩緩地飄落下來。
耿恭一行趁亂撤出了匈奴營地,隱在夜色裡。
整隊人回城,發現一人不少,可匈奴那邊卻混亂未完,騷動不休,人人自危。到了天亮,才真正平靜下來。
這一夜,幾乎所有的匈奴人都沒有睡覺。在傳令兵來回傳令的情況下,各部的千夫長向下責令,到百夫長,到十夫長,查點自己計程車兵,因為有敵人混入。
其實發現大營裡四處著火,衝突不斷,金帳就得出結論是有人襲營。但經過一夜的排查和搜尋,顯然敵人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走了。
龍庭外的空地上,滿是排好的屍體以及燒傷計程車兵。單于走了出來,看見幾具屍體被擺在臺子上,那是兩名千夫長,六名百夫長。單于蒼白精緻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其實內心惱火至極。大軍還未立穩,尚未開戰,就被狠狠抽了一記耳光。
大薩滿也走了出來,駝著背,身形竟然比單于還高。他支著鹿杖,望著晨光中半山上的石堡,說:「真的像鬼魂一樣……我尊貴的單于,懲罰我吧,我的智慧被遮蔽了,竟然沒有看見這樣一支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