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王剃掉了鬍子,包裹在頭巾和麵紗裡。雖然隼王堪稱英俊,但作為妓女還是顯得骨架過於粗大和老了點。瘦削的臉擦了脂粉,倒顯得臉形柔和了些。
「今天就是你來陪爺呀?」班超打趣道,心裡卻暗暗佩服,只覺得這可比縱馬大漠的馬賊形象可怕多了。
隼王的灰眸陰翳地盯了班超半天,沒有說話。
「你不能溫柔點嗎?太不專業了。」班超被看得尷尬,嘆口氣,「就算要隱藏,至於這樣嗎?」
「你說得對。」隼王總算說了句話,語調還是那種低沉的性感,「我們在大漠一分手,我就給龜茲王和私來比分別傳信,說你已經被我們殺了。結果……他們第一件事,就是清除我在龜茲和于闐的隼舵。」
「損失大嗎?」
「還好,我還有暗舵啟動。」
「那你還敢在這裡等我?」
「于闐產玉,商賈雲集,我在此處經營了多年,還是有把握跟他們周旋的。」
「而且躲在這裡是燈下黑。」
隼王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你追上了魚先生嗎?」隼王還是對那個神仙般的術士保持了言語上的尊敬。
「沒有。」
「難怪。」
「怎麼了?」
「從昨天開始,于闐城是外鬆內緊,滿街的密探。我差點以為自己露了行藏,現在看來,是私來比可能知道你沒死。」
「這個魚又玄可真是難纏。」班超苦笑,「不過,只要讓我見到于闐王,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你要見於闐王?」
「是,于闐王行事異常果決,只要讓他知道真相,就能扳倒私來比。然後,我還可以幫你要點好處,起碼在於闐不需要賣身接客了。」
隼王的眼神又灰暗下來,在女妝的面目下,竟有種怨毒的神態。讓班超覺得這個妓院裡的西域梟雄,實在不接受自己的調侃。
「看來,你沒有騙我。」隼王深吐了一口氣,「你只是什麼都不知道。」
「什麼?」
「也是昨天,我接到一個隼信,敦煌的大批漢軍已經開始向東撤退了。」
班超本是坐著,驚得站了起來,瞬間平靜下來,一字一字地問:「你在敦煌還有隼舵?」
「本是去年漢軍剛進來的時候,龜茲王花了大價錢,請我在敦煌建立的。」隼王苦笑,「現在都翻臉了,但敦煌的訊息,在我這兒卻沒中斷。」
「不可能,」班超喃喃道,「這時候怎麼會撤兵?」
「應該不會有錯。訊息說,一位姓耿的副帥,在夜裡帶著一批精騎出敦煌郡朝東南去了,走得很急,兵力不詳,目測也有幾千騎。而漢軍大營上萬的大軍,也在收攏輜重,只怕遲不過十幾日,也會開拔南歸。」
班超沉默不語,心中越想越驚。從訊息推測,先撤的一定是耿恭的三哥耿秉,竇帥只怕也得帶兵迴歸洛都了。洛都的朝堂發生了什麼?如此緊急地調兵回京?大軍南歸,西域佔優的大好局面就成了無源之水。原以為開春時分,大軍出關就是解決龜茲等頑國的日子,現在竟然……涼州的隴西王本就與匈奴暗通款曲,這大軍撤出敦煌的舉措,只怕不日就會傳到匈奴那裡。到時作為孤軍的都護府,開春時等來的就不是竇帥養精蓄銳的精兵迴歸,而是匈奴的再犯。
操!班超忍不住要罵髒話,有一種被出賣的羞辱感。朝堂上那些高官貴族都是什麼玩意兒呀?真應了古人說的「食肉者鄙」。
「你給我許的那些好處,全要落空了。」隼王冷笑道。
「你……想怎樣?」
「我在想,我把你賣出去,會不會賣個好價錢?」
「晚了,你已經上了各方的追殺名單。」
「你我都知道,要打仗了。打起仗來,我這種搞情報的,很值錢。」
「天真了,隼王。」班超淡笑,「如果敦煌的漢軍真的大批南撤,匈奴回來勢在必行。這場仗勝負已分,你的情報還值幾個錢?他們用不用你無所謂。相反,你在我這裡才是值錢的。」
「可是你已出不起什麼價錢了。」
「不見得。現在敦煌撤軍的訊息,除你之外,還有誰知道?」
「敦煌只有隼舵嗎?只怕也藏有各國的諜子,只是沒有我的隼傳信快罷了,過不了多少天,西域的貴人們都會知曉這個訊息。」
「那我們的時間不多了。」班超拈指算著日子。
「你打算如何?」
「要不要……跟我一起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