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騎三人在兩大沙丘的夾縫裡斜奔,眼見就要衝出合圍的範圍。
一側沙丘上站立著一小股馬賊,只有五六十人,冷漠地俯視著班超兩騎在沙谷里賓士,不慌不忙地下馬,每人都從馬的一側摘下一塊木板,又在木板上翻起一個木杆,杆上掛著一幅髒兮兮的破布。諸馬賊單腳踏上木板,另一隻腳一蹬,就向沙山底滑行而下!
所謂的破布,就如風帆般鼓起來,在這些馬賊熟練的操作下,滑板劃出一道道弧線,在沙雪上的速度,遠快過奔馬——奔馬在沙漠裡,速度達不到平地的一半。
佔據了使團原陣地的大批馬賊,也開始動了,勻速地以之字形下坡,避免了翻滾的危險。
班超兄妹從沒見過沙漠裡駕「船」而行的景象,眼見左側沙坡上,幾十道帆影,穿插扭動,逐漸在前方聚集,試圖堵截自己……當下用劍背反打馬的側臀,加速強突。突然,前方沙地拱起,有刀光閃現,刀是貼地而來,直奔馬蹄。班超人在馬上,鞭長莫及,只能拎著格泰躍起,在空中喊著:「小昭,棄馬!」
兩匹馬的馬蹄被斬,頹然在沙裡翻滾嘶叫,四名斬馬刀手,從沙裡現出身形。
班超兄妹連著格泰,早借著馬勢躍出三丈落在雪上。但那些踏滑板而下的馬賊,堪堪堵住了前路。
班超嘆了口氣,與班昭格泰背對背,各自朝外挺著刀劍。
格泰還是不能完全平靜,帶著哭聲:「都怪我,自作主張去搬于闐的援軍!不想……他們……我和驃騎的命是小,卻害死了齊上使和兩位比丘……」
「他們沒在車上。」班超寒聲道。
「不在?那在哪兒?」
「老齊和兩位比丘就沒進沙漠。我知道……沙漠裡必有惡戰,怕傷及兩位比丘,就讓老齊護著他們悄悄取道精絕,另走一路。因被隼眼盯著,我只能做得隱秘,沒告訴你。」班超卻有些悔恨,咬牙道,「我明知……有死戰……還是想不到竟是于闐人反了……」
「這些天殺的于闐人……」格泰面色森然,持刀盯著那些慢慢圍上來的馬賊。他帶領的五十莎車驃騎,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沙丘上的馬賊以之字形的軌跡下坡,慢慢地將倖存的三人圍得嚴嚴實實。
有一個馬賊單騎向前了幾步,單看裝束,幾乎和別的馬賊沒有區別,臉上纏著布條,在布條的縫隙裡,露出一雙陰鷙的灰色的眼。
「翁赫!見到我也不敢露臉嗎?」格泰喝道。
「我的老朋友,真不想在這裡看到你。」那馬賊拉下臉上的布條,露出一張瘦削的臉,下巴上一把修得整齊的鬍子。
「你……殺了多少莎車的好兒郎?」
「別賴在我頭上。你自己也看到了,是于闐人。我來只是為了兩個人。」那人帶馬圍著三人轉圈,望著班超道,「漢使班超?班昭?」
「隼王?」班超盯著那人道。
「是。」
「你說的兩個人就是我跟舍妹?」班超擋在了妹妹前面。
「你們倆的人頭可值錢了。」隼王的聲音低沉,甚至有點性感。
「于闐王出了多少錢?」班超盯著隼王問,但看見隼王眼裡不易察覺的一絲困惑,隨即苦笑,「原來還是龜茲王。」
「那你知道于闐人會暗算我們?」格泰恨恨地追問隼王。
隼王點頭:「我得到的訊息說,跟你們會師的于闐人會幫我們的忙。」
「于闐王竟然會被龜茲王說動……」班超喃喃自語。那于闐王給班超的印象極深,在他們殺死大巫後,于闐王決斷如風,當即殺了匈奴使者前來投靠……如今暗算竟也是如此徹底。
「翁赫!」格泰挺刀而出,「可敢跟我單獨一戰!」
隼王笑得很好看,雖然已經四十歲左右,依舊看得出當年的英俊:「格泰,你以前……就沒贏過我呀。」臉上竟露出回憶的神色,隨即帶馬馳回幾步,搖了搖頭,高舉右手,圍攏的幾百馬賊,裡面約有一百人開始張弓搭箭。
班超面色如常地走了出來:「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