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你是接引者。」
「接引者?」班超心想,仙奴的阿爺說自己是劈開路的人,魚又玄說自己是開門的人,這對神奇的沙門師徒,說自己是接引人……意思還真有所相通……難道接個金像如此重要嗎?嘴裡道,「我只是大漢皇帝派來的。」
「無數種原因,才匯成環節,無數種環節才匯成相遇。」法蘭一指法輪,「最後都集中在這法輪上。轉輪王陛下是轉輪者,我和師父是護輪者,你是接引者,而大漢皇帝,將是下一個轉輪者!」
「什麼?大漢皇帝也是……轉輪者?」
「經藏中曾有昭示,法輪東移,東方將出現新轉輪王,在東方大地緩緩推動正法。」
這說法太過新奇和神秘,班超一時消化不了,沉吟半晌,忽地省起,自己是被貴霜王召來的,不能只在此和兩位大沙門探討,當下行禮:「在下本是來求見貴霜王陛下的,還請大師引見。」
法蘭詫異:「你沒見過陛下?」
法蘭帶著班超轉過古樹,望向班超來時的路,卻見細雪已將庭院上下蓋了淡淡的一層,有個窈窕身影踏著淺雪款款而來,正是仙奴。
仙奴走過來,默默地看著班超:「聖王陛下已經走了,讓我帶話,說就依大比丘,諸位……明天就可以走了。」
班超這才醒悟,原來自己碰到的那個掃葉老者,就是開創貴霜王朝萬里疆域的貴霜王。
迦葉摩騰和法蘭都向仙奴合十:「聖女殿下。」
仙奴喃喃道:「真要……那麼急嗎?」
法蘭回眼看了下師父,道:「經藏雖有昭示,但在我師父看來,此昭示變數極大,唯有大無畏、大願、大行,才能成就。」
迦葉摩騰默默地將法輪供回原位,眼望東方,喃喃地說了句話,轉身離去。法蘭在旁忽然面色悲慼,匆匆告別,追隨而去。
班超一臉錯愕,望向仙奴。
仙奴愣愣地看著班超:「大比丘說,時間不多了。」
班超跟著仙奴出了王宮,坐上了一輛豪華的馬車,說是去郊外參加專門為漢使準備的歡迎儀式。
馬車內兩人相對,知道時間真的不多了。
「原來……法蘭是國師大比丘的弟子。」班超硬生生地搭話,「那日便是他救你的。」
「我專門謝了他。其實他在貴霜的名聲一點也不比大比丘小……可能還更大些。」
「哦?」
「法蘭是護法比丘,身具大神通的,有許多傳說。」
「大神通?什麼神通?」
「就像小昭妹妹一樣,身懷異能天賦。小昭妹妹是一雙眼,這法蘭的神通卻叫‘他心通’,就是能知道別人的念頭。」
「這種神通很可怕嗎?」班超沉吟道。
「我知道班頭過目不忘,但總要過目的。可是法蘭是過心。所以他的學習能力比班頭還要厲害。我聽說他十三歲就能上辯經臺,一連七天,敗法師二十七人。有人說他是行走的活經藏。還有,他精通各種語言,據說他學習一種語言不超過七天。我與他用漢語對話不過一個時辰,剛開始他還磕磕絆絆,聊完後,他已經相當流利了。」
班超對自己的學習能力相當自負,聽此也覺駭然,原來法蘭的漢語之所以流利起來,不過是與仙奴交談了兩個時辰!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他心通’還能通過自己的心念,直接對他人的心念進行攻擊。還有什麼比心念更快的?」
「那日你受傷中毒時,我見他可以讀死人的思想……他一念唱咒語,那兩個翕侯就丟盔棄甲地跑了……這就是‘他心通’和心念攻擊吧?」
「應該是。而且我們月氏武功源自天竺,與漢地的經絡穴道之學有很大不同,我們將身體分為七輪三脈,更重心念的修煉。像那些靈脈敏覺,能用意念控制外物的,比如肸頓侯他們,最怕心念攻擊,輕則昏迷癲狂,重則失魂喪命。」
「這樣啊,」班超沉吟,「那日小昭被你用月氏手法制住了,我揹著她尋你,第一次遇見法蘭,小昭就一下行動如常了,難道是他用意念施救嗎?那些灰衣人也是他放倒的?不愧是大護法,有這樣的殺神隨行,倒也安全。」
「我聽說,浮屠教的神通,不能起殺念,否則會墮境成魔……他或能止殺,卻不能殺人,成不了殺神。我覺得心念攻擊,最能對付法術者,像我這種修體術的,影響可能沒那麼大。像風廉那種心思單純的,效果只怕更小。」
「那些鬥狠鬥力的我們也不怕呀,就是得防魚又玄、大巫這些玩法術的。」班超靠在車廂上,「我有一種預感,此番回去必有些兇險……你……留在此處更好。」
「班頭,」仙奴笑起來,「你要是多勸我與你……們一起回去,我會更高興些。」
「如果,我說,我很希望你跟我們一起回去,你會……」
「不會。」
「也是,」班超笑得尷尬,「真拐走了貴霜的復教聖女,會是多大的外交事故呀。」
「不許叫我聖女。」仙奴把臉轉向一邊,撩開車簾,陽光照在她如玉般雕削分明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