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靡侯咬牙道:「那個……惡魔!早在五十年前叛教!改奉了浮屠。」
仙奴嘆息:「所以,無論是承襲或是讓出高附侯的祭統,都是不可能的了。因為不再是五翕侯了,祭統已經破了。」目光掃過肸頓侯和雙靡侯,「你們說貴霜侯五十年前就叛教了,我祖父八十年前流落漢地,那以你們二位的年紀,怎麼也湊不出三翕侯的承認的,也不可能承繼了真正的翕侯傳承。所以今天在場的,可能只有一位真正的翕侯。」
又是一陣尷尬的沉默。
休密侯道:「哪兒用如此死板,大光明神在,信仰在,祭統就在。」
「我這一路行來,也看到了,」仙奴冷漠地說,「神教其實已經……被毀了。」
「要不是當年高附侯失蹤,那惡魔也不至於就如此輕易顛覆我教。」雙靡侯恨恨道。
「貴霜侯到底做了什麼?」
三人俱不作聲,最後肸頓侯緩緩道:「五十年前,我才出生不過兩年,那惡魔忽地宣佈他改宗天竺的浮屠教,毀掉了他自己手上的漣漪鏡,開始進攻其他翕侯的屬地。當時三個翕侯未及聯手,不過兩年,就被那惡魔全都佔了去,自立為貴霜王,到處推行浮屠異教,還說自己是什麼轉輪王。」
「那場戰爭只有我經歷了……那惡魔本是天縱之才,三家翕侯即使不相互猜忌,一心聯手,也未必是他的對手……」休密侯閉眼回憶,一臉的無奈。
「原來如此,」仙奴道,「家父還讓我帶著漣漪鏡交給貴霜侯呢。」
那三人一起大喝:「不可!」
仙奴道:「我們身在漢地,不清楚這邊的變故,只能聽聞月氏已經更名為貴霜,而且威名遠揚。我們月氏本來就是五翕侯輪流執政,如今貴霜如此強大,家父還以為是貴霜侯執政極其英明的緣故。」
「所以,我們願奉姑娘為高附侯。」休密侯轉頭看向那兩位,那兩位也連連點頭。
「又有什麼意義?神教都沒了。」
「有意義!因為漣漪鏡。」休密侯道,「漣漪鏡本是開教的聖物,後來一分為五,為五翕侯各執一塊,一旦合體,有不可思議的力量。」
「漣漪鏡不是能照見未來嗎?又不能用來打仗。」仙奴道。
「知曉未來,就夠了。萬事早知一日,便能改變一切。」
「不是說即使知曉未來,命運也不可更改嗎?」仙奴搖頭,「再說貴霜侯已經毀了他那塊,漣漪鏡已經不可能合體了。」
「姑娘或許不知,漣漪鏡是從中心向外,平均地分成五塊。每塊都與其相連的有感應。」休密侯道,「我和肸頓侯的漣漪鏡是相互感應的,但缺了兩塊,雙靡侯的那塊孤絕難鳴。如今姑娘回來了,你那塊正好將四塊連為一體!你剛才也見了,四塊都在共鳴,這景象已有五十年不見啦。我們四塊漣漪鏡匯合,神力可能不及真正合體的一半,但也可以讓我們照見許多預言了。以此我們未必不能恢復神教!」
「我……對這高附侯……其實沒什麼興趣。」仙奴低聲道,「我只想回到祖地,讓祖父的靈骨回家。再將這翕侯的傳承交了。」
「交給我們就好!」雙靡侯急道。
「那太可惜了,」休密侯向雙靡侯擺手,「其實姑娘真的像阿娜希塔女神。體態輕盈,風姿秀逸,她以千鈞之力,從胡卡爾山飛瀉而下,注入法拉赫·卡爾特河……」
「說到底,你們就是想要我手上這塊漣漪鏡?」仙奴道。
三人俱不作聲。
「我也不知該怎麼做了,家父沒有交代,我也不敢輕易交與你們。」
「那姑娘打算怎麼做?」
「容我再想想,我先去高附城送祖父的靈骨歸天。也許在祖地,大光明神會給我啟示。」仙奴更想的是,把漣漪鏡帶回漢地,既然祭統已毀,把聖物交給父親,才不至於流失,才不辱誓言。
「那惡魔佔了你家祖地,做他的都城,你就不恨嗎?」雙靡侯明顯脾氣外露。
「姑娘不能去高附城。」休密侯也一改和善的口氣。
「為什麼?」
「姑娘身懷聖寶,靠近惡魔所在之地,萬一他對漣漪鏡還有感應,恐怕……會傷害姑娘的性命。」
「你們是擔心我?還是擔心漣漪鏡?」仙奴睥睨一笑。
「不廢話了,」雙靡侯道,「你不與我們聯手,今日就將漣漪鏡留下。」
「要搶就過來。」仙奴一臉寒意。
「何必如此?」休密侯道,「姑娘同行的有兩個漢人是嗎?」
仙奴陡然抬眼:「他們與此事無關,也不知道我的身份。」
「不相干的人呀,那就無所謂了。」
「你想說什麼?」仙奴森然道。
「現在,」休密侯看了看月影,「他們應該在我手裡。」
仙奴的心沉了下去。那兩位偏被她離開時制住了,毫無反抗之力,只怕現在已經落在了地頭蛇休密侯手裡。
仙奴在斗篷裡的手握得發青,微微發抖:「把他們交給我。」
「哦?」
「要毫髮未損,不然我毀了漣漪鏡。」
雙靡侯怒道:「那是你祖傳的聖物!」
休密侯胸有成竹地捋了捋胸前的大白鬍子,眯眼道:「沒問題,他們應該正被帶過來。」說罷一揮手,那石像上的貓頭鷹振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