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都護有令

十日後,龜茲的使臣果然到了,對新疏勒王忠登基的事,既不譴責,也不承認,直接拜見了班超,帶來了龜茲王的書信,邀請大漢的使者去龜茲一敘。

一切都在班超的意料之中,在竇帥兵指龜茲之前,龜茲王表達了一種成熟又曖昧的態度——不卑不亢,但一切還是可以談的。

班超也沒有馬上答應,只說了一個條件,龜茲必須先承認疏勒新王,自己才會考慮出使龜茲。那使臣也不敢貿然做主,說要給龜茲王上報請示才可決斷。

班超隨口問了一句「兜題」的近況,那使臣說,聽說兜題大人還在養傷,極少露面。班超心道:「尿盆啊,你真命苦,恐怕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了,有花寡婦先去糾纏,只怕還沒等到你發揮出‘長處’,我們就又要來了。」

龜茲使臣還留在疏勒,等候龜茲王的回旨。班超他們卻得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訊息——漢軍在焉耆建立了幾乎中斷了百年的大漢西域都護府,並號令西域諸國,限期前去歸附,發漢印綬。

與此同時,一個漢家密使,悄悄地找到了班超他們,送上了剛上任的西域大都護的手令。那手令是寫給班超和耿恭的,大意是,西域都護府建立,班超、耿恭諸人,改受都護府節制。見令起,諸人迴歸焉耆,另有重任云云。封泥的印信是「西域都護陳睦」。

使團諸人都聚在一起,班超展開手令給大家看了,隨手啪的一聲扔在一邊,沒想到簡繩崩斷,竹簡散落了一地。班超自覺失態,蹲在地上一支支地撿,撿到一半,終於按捺不住,又把散簡一把摔在地上:「操!這個陳睦是誰呀?」

耿恭有些尷尬:「那個……他是……我姐夫。」

班超氣極反笑:「這西征的漢軍,快是你們家開的了?」

「老班,你……什麼意思?」耿恭也有點來氣。

眾人從沒見過平日昏沉的班超會如此動怒,都愣住了。

「我不知道竇帥和你哥是怎麼想的?」班超在大家面前不再掩飾,怒容滿面,「這個時候立什麼都護府?南路的幾個要國咱們都蹚過一遍了,北路難啃的也只剩下龜茲和姑墨了吧?如今龜茲已經跟咱們遞話,說可以談了……就不能等拿下龜茲再立都護府嗎?」

「哥,你至於嗎?」班昭來拉班超的袖子。

班超說完平靜了一些,但還是一臉的苦澀:「立就立了,這個陳睦還昭告各國,前去歸附……還有限期!這傲慢的嘴臉,匈奴都不會有吧?那些猶豫的邦國本就在看著呢,只怕龜茲這個西域之王,不會輕易地歸順了,為了面子也得挺著。」

「有這麼嚴重?」班昭驚道。

班超望向耿恭:「對我們也是這個嘴臉,你也看到了,你姐夫叫我們見令即刻去焉耆受他節制呢。」

「那個……」耿恭撓了撓頭,「我小……其實跟他不熟。」

「我倒不在意對我們如何。」班超拍了一下尷尬的耿恭的肩膀,「你姐夫肯定不知我們還有皇上密使的身份。我只是惋惜現在的局勢,本來龜茲王都來請我們去了,現在無論如何不能把自己送去當人質吧。」

「那柳哥和花姐姐還在那邊呢。」班昭道。

班超無奈地擺了下手,頹廢地就地坐下:「便宜尿盆了,他本就怕我們去得太早。」

眾人皆無語,見班頭如此蕭索,不知該如何安慰,卻見這個傢伙一下子跳了起來,大喊:「不對!」他在桌案上,翻出一張西域地圖來,展開給大家看。

「龜茲在此,竇帥的大軍在焉耆這兒,相距也有好幾百裡。據說龜茲與姑墨能聚合三萬以上的軍隊,真要鐵了心據守,雖說漢軍精銳些,但竇帥的兩萬大軍,說不定也要消耗個一年半載,才能拿下。」班超指著地圖抬眼看著耿恭,「我總覺得以竇帥和你哥的見識,絕不至於如此草率,此舉或是別有深意。」

「你怎麼想?」耿恭道。

「做出這種羞辱人的姿態,是在逼龜茲表態,要麼降,要麼速戰速決。」

「我要是龜茲王,看著漢軍的威勢,只會死守,才不會出來決戰呢。」

班超兩隻手合攏在嘴邊,沉思了一會兒:「他們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只能說,他們急著解決龜茲,才出此下策,賭龜茲會降,或者出來決戰。你說,他們為什麼會這麼著急呢?」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了。」耿恭面色一變,「我哥和竇帥其實在謀劃退兵呢。大軍這要是退了,大好的局勢就要亂了。」

「是啊,如果龜茲不出擊,竇帥的大軍就此退了,那些騎牆觀望的邦國,只會倒向龜茲,因為這樣看起來,好像龜茲贏了一般。」

「退什麼兵啊,多半朝廷上的那幫庸臣又在叫喚了。」

「說起來,大軍出征已經半年了,每天燒得都是錢哪。我大漢退出西域七十年,不就是因為朝裡的人覺得消耗太大嗎?」班超無奈道,「我還說呢,幹嗎要如此地好大喜功,早早地建那都護府,原來是想退兵後,保留些成果。」

「那……我們怎麼辦?真要聽令去焉耆的都護府嗎?」

「我得好好想想。」

「大兄來了?」疏勒王忠圓潤的娃娃臉笑得格外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