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盆子突然有些後怕,自己落單追出,要是銅手再打出一記拳罡來,自己只怕要交待了。
「幹嗎叫我回來?」回去時,卻兀自嘴硬。看見一堆泥塑的「兵馬俑」之間,只有班超兄妹衣衫整潔,柳盆子就氣不打一處來,「你怕我被什麼拳罡打死嗎?」「不會的,」班超抱著劍,「只打你太浪費了。」
「你什麼意思?」
班超幾乎正面被拳罡波及,現在還心有餘悸:「那一拳之威,應該把他快抽空了,所以才會突圍。他要是有能力打第二記拳罡,也只會打我。」
「操!我連捱打都不配嗎?」
班超不再理他,遙遙看著銅手消失的方向,忽然心有所動。
風廉也呆呆地盯著同一個方向:「本來以為我的新劍招‘旋龍錐’能刺破他的銅體,可惜就差一步。」
班超指了指地上的那把巨鐮:「你殺橫行天狼也是這招吧?可是從龍捲風那裡悟出來的?」
風廉點頭。
齊歡看著那巨鐮驚道:「他就是橫行天狼!」
柳盆子恍然大悟:「難怪有這麼高明的身法和潛行術!」轉頭附在風廉耳邊,「拜託,你以後殺人能問問嗎?這個人應該留給我。」
風廉抬臉:「為什麼要留給你?」
「因為……」
「你想跟他比比誰快?」風廉認真地介面道,「你是不是想說,男人跟男人之間,就要正面打臉,直到打爛為止?」
「哎,是這個道理。」
「幼稚!」風廉說罷,搖著頭徑自走開。
「哎,你這個小屁孩……」柳盆子被噎得想翻跟頭。
耿恭在一邊咳嗽一聲,感同身受,因為那打臉的話,本就是他在鄯善跟風廉說的。好在臉上都是淤泥,沒人能看見他的尷尬。
銅手抱著魚又玄狂奔,一氣跑出二十餘里,才將魚又玄重新放上肩頭,將速度放慢下來,開始一路向北。
「師叔受傷了?」魚又玄無力地問。
「還是那孩子,劍氣又銳利了幾分。」
「我看見了,破邪師兄,就被他一劍殺了。」
「讓家主受驚了。」
「怪我。」魚又玄慘笑起來,「此局被破的關鍵處,是那個女孩班昭。」
銅手不愛說話,心裡卻想那班超說得對,此局被破的關鍵,是家主話太多。
「角宿!我怎麼沒想到!」魚又玄的眼神變得怨毒起來,「門開兩扇,龍有兩角。角宿本就是雙星——是他們兄妹兩人!」
班超兄妹兩人,走在麥田裡,班昭竟然也如魚又玄一般,坐在哥哥的肩上,手搭涼棚,在張望。
「看得清楚嗎?」班超問。
「清楚多了。原來那妖人的大陣能攪亂氣運,現在全無障礙。」
「能看見他們嗎?」
「那妖人又把自己的氣藏了,但銅手的氣嵐是淡金色的,很好認。」
「他們還在跑?」
「他們折向了北邊。」
「北邊?奇怪,難道不是趕往疏勒?」
四十多匹莎車良駒,都被群狼撕爛了。這些曾經高貴優美的曲線,烈火般揚起的鬃毛,靈動結實的軀體,如今支離破碎地堆在那裡。整個使團都在無聲地割麥,用麥草蓋住這些慘不忍睹的身軀。
這只是一個巨大的草冢。
草冢邊,三十多人連帶那名莎車嚮導,默默肅立。
「沒有了馬和給養,我們怎麼去疏勒?」玄英在可怕的沉默中終於出聲。
「先走出麥田,找到水源把你們洗乾淨再說。」耿恭轉頭探尋嚮導,「這裡離疏勒不遠了吧?」
那嚮導不答,從懷裡掏出個六寸多長有點弧度的細管,管子的一端只有三個孔,好似一個簡易的笛子。嚮導真的吹奏起來,單手來回按住那三個孔洞,一種古怪而高亢的聲音傳了出來,好似一把鋼絲拋在空中,尖銳淒厲得都有些刺耳。莎車人愛馬如命,大家覺得這應該是一種追悼馬的儀式,都靜靜地聽著,高空卻好像有近似的聲音回應,抬頭一看,天上有一隻蒼鷹在盤旋而下,最終落在嚮導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