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就以邪克邪!」花寡婦從懷裡掏出一個銀哨,尖銳地吹起來。
哨聲很怪,像銳勁的風聲,毫不婉轉,一聲急於一聲,傳了出去。
花寡婦又掏出一支更短的竹哨,哨聲更怪,像極深的呼吸聲,猶如哮喘者胸腔裡的扯紙聲。
接著花寡婦將兩個哨子都放入嘴裡,同時吹響。
大巫再次舉起了她的玉杖。
頭上的烏雲以可見的速度翻滾、旋轉,聚在神臺的上方,越來越重。
大巫閉上眼,高高揚起臉,腦後的銀髮,無風自動,慢慢散開,飄浮,像一個巨大的光圈。
頭上的黑雲氣旋,慢慢地向下旋出一個尖來。
神臺下的信眾抬眼看見這種異象,皆雙手交叉貼胸,伏拜得更頻繁了。但好像有人聽見四周有一種不易察覺的沙沙聲。
越來越多的人有所知覺,留意起來,才發現,草叢下爬著許多活物。細看,竟然都是蠍子。蠍子開始越來越多,有人回頭看那蠍子的來處,才看到那沙漠裡的沙子好像在流動,慢慢流向草原。
有人反應過來,那不是流沙,是蠍群。蠍群像水一樣,瞬間填滿了跪伏的人之間的空隙,大批人驚叫起來,開始奔逃。也有人不敢稍動,眼看著「流水」流過身邊,卻並沒有攻擊自己。沙漠裡的蠍子是淡黃透明的,所以整個蠍群像一條琥珀色的河流,閃著光,湧上了神臺。一時間,整個神臺的一層外圍,全被蠍子包裹,熠熠生輝。
有人高喊,不要怕!不要動!這是神蹟!人群才慢慢平靜下來。
神殿的戰鬥還在繼續,除了吹哨的花寡婦,三十四人全都在戰鬥。
那巨型崑崙奴,身上已插了七八支箭,十幾個綻開的口子,但兩斧掄開,到處都是飛出去的人。真正有些困住巨人的是仙奴的鞭子,鞭子雖不在仙奴手上,卻在仙奴的呼哨下,猶如活物,在巨人身上漫爬,有一次成功地拴住雙腳,讓巨人摔倒。還有一次纏住了臉,擋住了巨人的眼睛。每次巨人將鞭子從身上抓下,但鞭子像蛇一樣,繼續纏身而上。如此幾回,讓巨人身上填滿了傷口,有的深刻見骨。但好像只微微傷損了這怪物的戰鬥力。
班超有點絕望,己方戰力弱些的羽林衛和虎賁衛,已經有不少受傷了,再耗下去,肯定耗不倒這個邪物。
「虎頭!」班超馬上有了計策,「你帶著羽林和虎賁,從外面爬上去,挨層去搜!這邊我們頂著!」
耿恭答應一聲,馬上明白,這場戰鬥,自己手下的軍人反而最弱,騰出手去尋找小昭才是上策。他嘴裡叫著:「玄英!秦厲!帶人跟我走!」就跑向神殿邊緣,跳上欄杆,想翻上神臺第三層去。
「操!」耿恭大叫一聲,又跳了回來。
就見一片琥珀色的大潮,從四邊的欄杆外漫進來。才發現是密密麻麻爬動的蠍子,一下填滿了神殿的地面。三十多人,都沒商量,都攀柱而上,紛紛爬到房樑上。
其實地上一直都躺著一人,就是于闐國的丞相私來比。他被柳盆子點了穴道,一直扔在一邊,現在身上已爬滿了蠍子,只見一條鞭子卷下,纏住腳,將他倒提起來,在空中抖掉了蠍子,被拉到了房樑上。
只有花寡婦留在原地,慢慢走向神殿的中心。
神臺頂端的大巫,白髮白袍猶如浮空,單手抓出玉杖的底端,將玉杖舉到最高處。
烏雲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越降越低,遙遙圍著杖頭旋轉。
大巫不知道,此時她腳下的神殿裡,一個由蠍子組成的琥珀色的旋渦,也在圍著花寡婦旋轉。
兩個旋渦,天上地下,蔚為壯觀。
花寡婦還在同時吹著兩支哨,眾人雖然聽不出所以然,但是也都明白蠍子是這個平時老被柳盆子欺負的夜郎女子召來的。
蠍群越堆越高,忽然全部向那巨人湧去。
那巨人雙斧舞得跟風車似的,無數的蠍子四處飛濺,打在眾人的身上臉上。但沒有用,巨人被蠍群吞沒了,眾人看見了一個劇烈蠕動的琥珀色的圓堆……那圓堆漸漸平息,扁了下去……
哨聲停了,神殿裡只能聽見花寡婦的喘息聲。
花寡婦歇了幾口氣,又開始吹哨。這回哨聲平和了許多,蠍群開始退卻。
來得快,去得也快。不一會兒,樑上的諸君就看見地上露出四具老虎的骨架,和滿地的蠍子屍體。
「真有你的!」柳盆子讚道,「女人,你還有這一手啊!」
花寡婦扶著柱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抬起臉,面色蒼白,卻媚眼如絲。
「男人!」花寡婦對著柳盆子笑,「你的花花,這次給你長臉了吧?」身子慢慢地軟倒。
大巫的玉杖,開始徐徐升入半空。
烏雲完全旋轉成漏斗形,那尖部扭動著,追隨著那玉杖。不停地有閃電接引到玉杖上,那杖頭上的玉玦越來越亮,從碧色變成耀眼的白光。
玉杖越升越高。大巫雙手舉天,咒語越念越急,突然一口血噴出來,頭上的棘冠都散裂了,銀髮披散,像火苗般地向上噴薄,染上了她吐出的血。
那玉杖像失控般地跌落了幾丈,又懸停在那裡。剛形成的天降龍尾又飄蕩起來。
大巫再催法力,維持住局面,但好像一下老了二十歲。她知道,神殿裡的巨人被兵解了,彷彿殺死了她的一半。
玉杖開始重新爬升,但大巫看見一個人從欄杆外面爬上來了,踩著神臺邊緣的那些奇異花朵,遙遙拿著一把劍指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