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露臉

喝彩越來越多,因為柳盆子的飄忽步法配以仙奴的妖異身姿,打得越發好看。而赫大人一方,依舊戰陣嚴謹,配合無間。仙奴的軟鞭有點剋制赫大人他們的剛硬戰法,但只能在那三人裸露的腿臂上留下些鞭痕,徒增一些喝彩而已。表面佔著上風,其實沒佔到多少便宜。

果然,仙奴嬌呼一聲,也被盾牌撞出了幾步。

風廉的手一緊,腰間的劍錚的一聲,跳出一寸。身後卻有個聲音:「你出手就沒意思了。」

風廉不用看,也知道是耿恭。劍還在跳動,出鞘三寸。

「是班頭說的。」耿恭道。

那劍黯然回鞘。

「你很聽你師兄的話嘛。」

「他不是。」風廉的薄唇緊抿,一揮手,九劍侍揮劍而出。

九劍侍一齣手,就接下了攻勢,柳盆子和仙奴退了出來。赫大人一方的其他黑衣人,紛紛解了袍子加入戰局。

一方是九劍侍的劍陣,一方是十二人組成的軍陣,形成了別開生面的對壘。

柳盆子雖然赤著腳,還是不忘理了理有點散亂的頭髮。回頭看見了「二度莊」門邊觀戰的梅九輕。

梅九輕早把右臂縮回了紫袍內,眼睛也朝柳盆子這邊看來。

柳盆子拍了拍手,向梅九輕走過去。

「粗人打架有什麼看的?」柳盆子笑道,「我們是不是把那局接著賭下去?」

梅九輕的碧眼一片迷濛,看著柳盆子半晌:「柳公子好厲害!」

「一般一般。」柳盆子謙虛道,「那赫大人是什麼貨色?」

「他是我們精絕國的軍神。」

柳盆子心裡也猜出了幾分,這赫大人應該就是城裡僱傭軍的首領。

「不用為他們擔心,他們只是在較量武技而已,都沒打算真的傷人。」柳盆子把臉湊近,「我們不妨下去繼續?就賭你露臉。」

「對不起,本賭坊不歡迎公子。」

「什麼意思?」柳盆子哭笑不得,「你剛才還在保護我這個客人呢。」

「我賭坊的規矩,就是絕不趕客。你在坊內時,就是我的客人,我當然要保護你的周全。」梅九輕平靜地看著柳盆子,「可現在公子在坊外。賭坊都有個規矩,可以不招待他們不歡迎的人。」

柳盆子當然知道這個規矩,他當年就是長安洛陽兩都所有賭坊聯名抵制的不受歡迎的人。「可是,我在給你翻本的機會呀?想想,一萬多金。說不定我只為看看你的臉呢?」

「我看不懂公子的手法,所以不敢招待了。」梅九輕盈盈行了一禮,「我知道柳公子住在本莊的客棧裡,莊內的飯莊、歡場依舊歡迎公子,絕無影響。」

「你……」柳盆子一步踏前,瞪視著梅九輕。梅九輕身形夠高,所以兩人的鼻子都快對在一起。

梅九輕不適應這麼近的距離,垂眼觀鼻,低聲道:「公子放心,公子贏下的一萬多金,我們會送到公子的房間。」

柳盆子哈哈一笑,原地騰身,梅九輕覺得眼前一花,就看見柳盆子坐在高門上那巨大的「二度莊」的牌匾上,蕩著那雙赤腳,一臉涎嬉的樣子,竟讓梅九輕有點動心。隨即看見這人手裡搖晃著一個閃亮的東西,很是眼熟,梅九輕才驚覺地摸了下臉,原來蒙面眼罩已被柳盆子全無知覺地摘走了。

梅九輕右側的顴骨邊,有道觸目的疤痕。

「果真好美。」柳盆子笑得滿是誠意,但場面還是有些尷尬。

「我不是要掩飾,是怕客人們看著喪氣。」梅九輕仰著頭,撫著那道傷疤,平靜地說,「這是喪夫的標記。」

柳盆子聽說過有些異族的風俗是:年輕女子在丈夫死後,就要親手割破自己的臉。想不到是真的。

「我要那些死重的勞什子做什麼?我前面說了,」柳盆子一揚手裡的珠繡眼罩,「我就要這個!」說罷柳盆子已翻上一個三樓的窗戶,不見了。

梅九輕愣愣地站在下面,望了那扇窗戶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