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虎穴

禮賓大臣親自在烤成金褐色的羊羔身上切肉,逐個分給大家。來到班超身前,班超似帶點酒意,有點神情恍惚,含笑接了烤肉,咬了幾口,竟搖搖晃晃地伏在了酒案上,啪的一聲,夜光杯被碰倒,血紅的葡萄酒流散開來。

禮賓大臣大驚,俯臉叫:「上使……」身邊的班昭向他做出了噤聲的手勢,輕聲道:「噓,大人睡了。」

班超的睡相不雅,就像臉拍在了案子上,不再動彈。禮賓大臣有心相扶,四顧發現使團的其他人見怪不怪,只是不再出聲,照樣默默地吃喝。禮賓大臣頓時覺得酒席上有一種詭異的氣氛。

不過一刻的時間,班超身子一抖,醒了過來,抬起頭茫然地看著禮賓大臣:「你怎麼還在?」

禮賓大臣笑道:「大人太累了?要去回房歇息?」

班超晃了晃頭,像要甩掉睏意:「你在這邊陪我們,那匈奴的使團豈不冷落了?」

那禮賓大臣手一抖,刀上的肉就掉了下來,卻被班超伸手抄住。

班超心下篤定,把肉塞在嘴裡嚼了,親熱地摟著禮賓大臣的肩,卻不顧忌地在別人背上的衣服擦手:「說說,那匈奴使團駐紮在何處?」

「上使,什麼意思?什麼匈奴使團?」禮賓大臣冷靜下來,卻眼睜睜看見自己的隨從和庖廚等被那些孔武有力的漢兵護衛押了起來。

班超依舊穩穩地坐在胡凳上,左手攬住禮賓大臣,右手拿起一串烤肉來,慢慢地吃。那大臣被彆扭地制著動彈不得,班超將吃盡肉的鐵釺,一點點深入大臣的鼻孔內,凝住不動:「其實吧,我想吃的是烤腦花,你說我猛地這樣——推上去,能扎到你的腦子嗎?」

禮賓大臣渾身顫抖起來,面色蒼白,但咬著牙一聲不吭。

「嚇唬你玩呢。」班超笑著收了釺子,「我們可是友邦,不會讓好朋友見血的。花寡……老闆,要不你來玩一下。」班超把禮賓大臣推給花寡婦。

「叫我幽幽。」花寡婦幽幽地說。隨手接過禮賓大臣,單手捧著他的下巴,說:「我看看。」

禮賓大臣看著這風韻女子,見她的右手在頭髮上抹了下,指尖上爬著一隻閃著綠光的小甲蟲。眼看著那指尖撫在自己的上唇,一下感到那甲蟲爬在自己的人中上,癢癢的,鑽進了自己的鼻孔。大臣大叫一聲,想用小指摳出來,哪還來得及。直覺得那甲蟲爬進鼻腔,又進入喉底……大臣魂飛魄散,手鎖住喉嚨,在地上滾動,卻又啊啊地發不出聲來。

花寡婦盈盈地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大臣的胸膛:「在這裡爬呢。」聲音很膩。

柳盆子在一旁看得震撼莫名,不自覺地也撫住胸口,心有慼慼焉。

花寡婦微微張嘴,從嘴角爬出一隻烏黑的蜈蚣來,用兩指輕輕拈了,膩聲說:「乖,你去把那小綠袍給找回來。」說罷,把蜈蚣也放在禮賓大臣的人中上。

那大臣嗓子嘶啞地喊:「我——說——」

月亮升起來,掛在暗藍色的夜空裡。沙漠就是這樣,陽光下的酷熱像翻頁一樣轉換為寒冷。

班超在葡萄架下拿著一根羊腿骨指指畫畫,就著炭火,開始佈局。

耿恭,帶領風廉十劍和虎賁八駿、羽林衛等二十餘人,突擊匈奴使團。據禮賓大臣說那使團竟然有兩百多人。

「花柳。」班超喊。

柳盆子叉著手抬眼朝天,不予理會。花寡婦笑吟吟地向前:「在。」

「你們去王宮裡盜寶。」

「盜什麼寶?」柳盆子眼睛一翻。

「國寶,」班超笑得意味深長,「就是鄯善王十三歲的世子。」

「偷人?」

「這不是你倆最擅長的嗎?」

「不去!」柳盆子有點惱怒。

「他是不想我去。」花寡婦幽幽地說。

「她輕功不行,跟不上我。」柳盆子道。

「我們需要花……姑娘的拷問術,畢竟在宮裡找到那孩子不容易。」

「找人還能難得住我嗎?」柳盆子傲然道。

班超有點無奈:「那讓仙奴和你一起去,她可能比你還善攀爬,又懂胡語。」

「那好吧。」柳盆子做出勉強答應的樣子。

只剩下班昭、齊歡和一臉感傷的花寡婦沒有任務,班超道:「我們幾個留守,等著招待我們的匈奴客人。」

天色已然暗透,耿恭這一隊人最多,全部外罩了夜行衣。羽林衛善射,每人都帶了兩囊箭。而虎賁最喜近戰衝殺,都配有一長一短的刀。有道是,羽林騎射,虎賁刀馬。

班超和耿恭兩拳相抵,這是他們做遊俠時的禮節。「你我兩邊的任務一樣,一個不留!」

班超又轉向柳盆子:「你那邊,正相反,一個都不許傷!把世子帶回來。」

柳盆子笑:「你昨夜說的讓他們獻國寶,本就是說世子吧?」

班超不答,腰間的非攻劍鳴響起來。班超輕輕釦著劍匣,呼地拔出來一揮就還了鞘。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班超一字字地說完,轉過身來,身後的葡萄架嘩啦啦地坍塌下來。

四柱早被劍氣削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