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虎穴

班超召集了所有人在自己房間裡,面色倦怠:「中午鄯善的禮賓大臣送了六名美女來,被我鎖在了樓上。」

「為什麼呀?」柳盆子問。

「你要?」

「啊?」

「花老闆會放毒蟲把她們毒死的。」

「別看我,」花寡婦看看眾人,「我怎麼會?我無所謂的。你們別再叫我花老闆、花寡婦的,我有名字,叫花幽。你們可以叫我花花,幽幽也行。」

「哦,我們說正題。」班超咳嗽了一聲,看向齊歡,「齊大師可有什麼發現?」

「此樓沒有暗室也沒有暗道,但每個房間裡多有暗孔通向戶外,方便偷聽屋裡的談話。」齊歡沉聲道,「放心,這些暗孔已經被我堵上了。」

一眾人開始面面相覷。

齊歡繼續道:「賓館四周,有店鋪二十一家,居戶三十九家。其間明哨十二人,暗哨三人。就在中午,賓館內有五名禮賓人員被換掉,換成了有點身手的人。」

「暗哨是四人。」柳盆子拿著一把小刀,修著指甲,「老齊,那後街二樓上曬毯的婦人,也是暗哨。」

齊歡低頭想了想,表示信服。

「這能代表什麼?」柳盆子問。

是啊,這能代表什麼?各國使臣都夾雜著間諜功能,必會遭到監視。

「昨日鄯善王熱情似火,今日卻稱病不見,又換了人,這其間的差異,有些蹊蹺。」班超道。

「我看那鄯善王,作偽得緊。」耿恭道,「又穿漢裝,又是拉馬,又是落淚的,戲太足啦。」

「著漢人衣冠,本就是歸服的意思。鄯善王既然要把戲做足,今天抱病來與我們會晤,更能點出戲眼,而不是避而不見。不見的同時,又送來美女,這就不是熱情,而是客氣了。」

「哦,你說過,客氣就是不歸順。」柳盆子搖著手上的小刀,恍然而悟。

「這期間,多半有了變故。我大軍逼退了匈奴,但匈奴也一定明白我朝意在西域,想必也派出了使臣來威懾諸國,不許倒向大漢。」班超環顧眾人,「多半是匈奴的使團比我們晚一步到了。」

「媽的,這鄯善王憑什麼認為倒向匈奴會有好果子吃呢?」耿恭恨恨道。

「大漢畢竟七十年沒曾在西域出現了,匈奴在此地積威已久,僅憑我們幾個跑來招搖,人家難免會看輕。」班超道。

「那我們會怎樣?」柳盆子問。

「我們畢竟是臉,」班超苦笑,「鄯善王未必敢動我們,但多半會把我們交給匈奴人處置。」

「匈奴人會對我們怎樣?」

「那就不好說了,運氣差的話,就是殺了我們在西域立威。」

「運氣好呢?」

「把我們抓去極北之地,像前朝的蘇武那樣,給羊配種。」

「什麼配……種?」柳盆子驚道。

「這不是很適合你嗎?」班超正色道,「當年匈奴讓蘇武牧羊,說直到公羊懷孕了,才放他回來。」

「操!」柳盆子隱隱想起,好像是有這樣的傳說,「你不是說出使就是吃吃喝喝嗎?」

「我有說過嗎?」班超看向眾人,攤著手。

眾人臉上皆是凝重之色,沒心思配合他的玩笑。

「好吧,現在他們是刀俎,我們是魚肉。」班超抽出一把短刀劈在桌子上,「我們先到一步,享受了隆重的歡迎,住進了國賓館。那匈奴使團沒法公開進城,多半駐紮在城外。所以我們時間很緊,夜裡他們多半就會來殺魚了。」

「那我們現在撤出,想必鄯善人也不敢攔阻我們?」齊歡沉吟道。

「對,先撤出去!」秦厲脾氣火暴,「給我三匹馬,我日夜更換,兩天就能回到伊吾大營,向竇帥搬兵,踏平這裡!」

諸人頗覺得有理,耿恭卻喝止秦厲:「別多嘴!」

秦厲經過西征一場血戰,心裡最服的就是耿恭,一條大漢,也喏喏地閉嘴了。

「沒用的,不會有大軍來的。」班超緩緩搖頭,「實話告訴你們吧,此次大軍出征過於倉促,只帶糧,未帶草。」

「什麼意思?」柳盆子問。

「就是大軍只能在牧草豐美的北路活動,就地放牧和割草。加上消耗,最多也只能屯三日的草料。我們南路,多是戈壁荒漠,大軍來此,不戰自敗。」

「那還讓我們來出使,威懾他們歸順?」柳盆子吹了聲口哨,「乖乖,這是讓我們空手套白狼呀。」

「我們是誰?」班超從桌面拔出短刀,丟給仙奴,仙奴面無表情地看了班超一眼,轉瞬就對大家媚然一笑,將刀尖抿在嘴裡,嘎嘣一聲,就咬斷了。接著像嚼花生一樣,不一會兒,將整個刀面都吃了,吞在肚子裡。除了耿恭,大家都被這手「幻術」驚得目瞪口呆。

「我們可是會吃刀的魚。」班超鼓著掌,得意地說。

晚飯時,禮賓大臣又來了,說鄯善王還在養病,但派他來好好招待上使。

晚宴就設在天台的葡萄架下,有庖廚用來自沙漠邊緣的植物——紅柳,燃起藍火,烤著小羊羔。整隻羊在鐵釺上旋轉,肉上的油,一滴滴掉在火裡,引得火花跳躍躥動,香氣四溢。藍色的煙升騰起來,煙聞起來淡淡的,有一點蜜汁的甜意和中原沒有的胡椒的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