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超躬身:「多謝竇帥。」
「建議先生第一站,出使鄯善。」
「哦,不是最近的車師?」
「不瞞先生,這次受命掛帥很是倉促,皇上心急,籌備時間太短,所以我建議出征大軍是隻帶糧,不帶草。」
「不帶草,那馬吃什麼?」班超驚道。
「車師、焉耆、龜茲這北路諸國,臨著天山,牧草豐美,我們就地牧馬屯草就好。倒是鄯善、精絕、于闐這些南路諸國,處在沙漠,我軍無草是不可能涉足的。但是他們不知道呀,先生正好挾著軍威去南路嚇唬一下他們。」
「竇帥深謀遠慮!」班超由衷感嘆。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先生向南伐謀伐交,我向北伐兵攻城,看到時能不能在疏勒南北交會!」一向沉穩的竇固露出了些狂野的神情。班超和耿恭一起牽馬出來,夕陽如血,映著這個兵城土夯的斑駁城牆。
「放心,出使有些眉目的話,我會放你來北路打仗的。」班超撞了一下一路無語的耿恭。
「我聽見竇帥叫你班先生。」
「哦。」
「就是對我三哥,竇帥都沒有這麼客氣過。」
「可能因為我是個讀書人吧?」
「你再矯情,我就不去了。」耿恭向班超踢了一腳。
班超閃開,和耿恭面對面,手裡拿出那隻青銅燕符,正色道:「不錯,此番出使,我早有皇上的密令。你,就是我調出來的。」
班超回到城外的軍營,那虎賁八駿就趕到班超的軍帳報到了。
八駿領頭的正是秦厲,身材高大,稜角分明,臉上身上還帶著傷痕、纏著繃帶。出帳正撞見耿恭帶著七個羽林兄弟過來會合。羽林衛和虎賁衛在禁軍裡本就是誰也看不上誰的,一見面,玄英和秦厲就對上眼了,火花四濺。原來他們是在洛都就認識的,不過不是什麼好記憶。
耿恭倒是樂得他們去鬥,如此才有點軍中滋味。那齊歡的人,還有那個風廉小孩帶的人,都沉默少語,悶出個鳥來。
軍營裡已經通報,那個帶了幾個女人的假司馬,已經正式升任為軍司馬了,並出任漢軍使節,配了最強的羽林衛和虎賁衛保護,出使西域諸國。
軍中有些有見地的難免會咬耳朵,說難怪這人明目張膽地帶著女人和一幫奇怪的傢伙,肯定是朝廷大鴻臚寺(類似外交部)裡的人。本就是去出使外交的,而外交就得送禮物,禮物就可能是美人。大家一下豁然開朗。
第二日天氣極好,一絲風都沒有,仰首可看見延綿的雪山,在朝陽下泛著白光。
竇固很隨便地穿了輕甲出來相送,才看全了這個使團的成員——除了羽林衛、虎賁衛這些有職業軍人的風範外,其他的人怎麼都透著些古怪:有婦孺,有匠人,好像還有一些江湖劍客……竇固心想,或許如孟嘗君的門客一樣,雞鳴狗盜之徒才能為常人難為之事。就是這個班超還是太年輕了吧?臉上還有些病態……
使團正使班超,副使耿恭,女子班昭、仙奴、花寡婦三人,齊歡攜弟子等墨者五人,風廉攜劍侍十人,羽林衛玄英等七人,虎賁衛秦厲等八人,再加上飛盜柳盆子,共計三十六騎,在伊吾城外一字排開。
竇固單騎出來,馬鞭朝西一指:「自此向西,再不是漢地。班先生此行絕地鑿空,還請珍重。」
班超灑然一笑,持節免了行禮,轉了馬頭,人喝馬嘶,三十六騎在原野上緩緩變小。
那隊伍裡有人在馬背上高唱起歌來,應該是班昭。
「吾家嫁我兮天一方,
遠託異國兮烏孫王。
穹廬為室兮旃為牆,
以肉為食兮酪為漿。
居常土思兮心內傷,
願為黃鵠兮歸故鄉。」
歌聲幽怨淒涼,正是前朝公主劉細君遠嫁西域烏孫部落後寫的《悲秋歌》。
竇固娶的也是公主,遠遠地聽著,不覺觸動了家國之悲,愣愣地落下淚來。
「此生不再讓我大漢的公主,遠嫁他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