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韜慢條斯理地喝了一鍾熱茶,和顏悅色地道:「方才我還忘了問李錦,夏樹淮帶兩個女兒進京,真的如他所說,是他妹子思念侄女,帶女兒去瞧姑媽的嗎?」
李鉞臉白了白,底氣有些不足,到底不敢說假話:「夏家對外是這樣說的。」
「那歐家為何上門提親,最後這事兒為何沒有結尾,你又知道多少?」
李鉞的額頭滲出汗來,結結巴巴地說:「好像是歐二夫人覺得夏二小姐率性天真,有文采,本性好。她在宣家的壽宴上就是這麼說的。」
趙明韜陰沉沉地瞪著李鉞看了足足有半柱香的功夫,咬牙切齒地說:「她率性天真倒不假,可是有文采這話不是睜著眼睛騙人的嗎?你倒信了?他家對外是這樣說的?好像是?原來你弟弟就是和你學的,真真是一對好兄弟。」聽說歐家上門去提親,夏瑞熙又徹底忘了他,趙明韜今日心情特別糟糕,就連平時的溫潤平和也維持不下去了。
李鉞嚇得不輕,忙又跪了下去,「爺,屬下這就去查,請爺再給屬下一次機會。」
趙明韜閉上眼:「李鉞,你跟著我已是十多年了。你要明白,咱們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老三的脾氣你最清楚,他恨你入骨,爺要真是倒了黴,你的下場只會比爺還慘。」
李鉞斂容屏氣,打起十二分精神,鄭重其事地說:「爺,屬下知道了。一定不會再讓爺失望。」
趙明韜這才微微露出點笑容來:「先前我下手重了些,但願莫要把李錦傷得太重才好。去領二十兩銀子給他治傷吧,就讓他留在此地療傷,等傷好些了,再回西京。」
李鉞感激地謝恩,自去安排人手重新調查夏家的事情,務必要把夏家芝麻綠豆大小的事情都翻個底朝天。
天色漸漸暗下來,一聲驚雷,幾縷涼風過後,春雨淅淅瀝瀝的下起來,泥土的清新味瀰漫了整間屋子。趙明韜躺在躺椅上,半閉著眼睛,貪婪地嗅著這清新的味道,腦海深處浮現出一張清新燦爛,不含任何雜質的笑容來。
門口傳來一聲輕響,穿著華麗長裙的侍女半蹲行禮:「爺,奴婢點燈傳膳?」趙明韜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出去。」侍女應了一聲,又不放心地問:「爺,下雨了,風涼,奴婢關上窗子?」
「出去。」趙明韜看著廊前隨著夜風飄搖不定的燈籠,思緒飄到了遠處。
他的父親壽王本是今上的同母兄弟,自小深得寵愛,雖未繼承大統,卻得到了在西京這個富庶之地開府的殊榮。聖眷最隆,他卻很低調,做人做事循規蹈矩,務求無功無過。
他的母親是壽王已故的結髮妻子,他是嫡長子,按理繼承爵位的人應該是他。可是母親死得那麼早,那個女人年輕貌美,手段老到,從進門那日起就奪走了父親對他的關注,她生出的兒子——他的三弟趙明懷更是奪走了屬於他的全部光芒。這對母子奪走了他的父親不說,還妄想奪走原本屬於他的一切,他怎麼能答應?
幸好,要承爵,並不是父親一個人說了算。還需要京裡的貴人點頭才算數,可是要討貴人的好,太不容易了,他要錢,還需要人。要是有了夏樹淮的錢和宣家鴻麓書院的人脈,他還有什麼不能做到的?錢,他不要太多,只要夏家的一半就夠了,如果夏樹淮不討厭他,那該有多好?趙明韜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要活下去,還要活好了,可真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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