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暗色

趙明韜沉著臉把手裡的書砸到面前的精瘦男子臉上:「你說什麼?她真的失憶了?歐家曾經去夏家提過親?為什麼你的人竟然現在才知道?爺養你們這群廢物飯桶有什麼用?」他派人查夏瑞熙是不是真的失憶,誰成想會扯出這個驚人的訊息來?

當初夏瑞熙被送回夏府時的情形他是清楚的,奄奄一息,神志不清,不多時就傳出夏府準備後事的訊息,他失望之餘,又怕惹麻煩,也就放手了。可她竟然慢慢好轉過來,雖然傳出了她失憶,性格大變的訊息,但他根本就沒相信過,一廂情願地認為這是夏樹淮為了麻痺他,擺脫他而故意放出的煙霧。誰知道,這一切竟然是真的,她真的忘了他,並不是他所想象那樣,她看破了他的用心,因為怨恨他而在他面前故意做作。

夏瑞熙真的忘了他,忘了一切,雖然他隱藏的目的暫時沒有被她看破的危險,但同時也代表他先前所做的一切都白做了,他在那個人的面前將再無任何優勢可言。而且,一直以來,他和其他人一樣,都認為夏瑞熙是沒人要的,即便是有人要,條件也肯定不行,夏家必然不願讓女兒嫁。

等夏家熬不下去時,他再動動手腳,夏家就只能乖乖把女兒嫁給他,一切大吉。誰知歐家竟會突然在這個關口插一腳,居然還是替那個聲名顯赫的歐四少提親,夏家的態度也曖mei得很,雖未答應,卻收下了庚帖。最可惡的是,這兩家都把這事捂得死死的,外面居然沒人知道。趙明韜一時又氣又恨,見精瘦男子跪在他面前垂頭喪氣不吭氣,他怒吼起來:「你啞巴了?爺問你話呢?」

精瘦男子不安地舔舔嘴唇:「爺請息怒,雖是屬下不力,可這其中實有不得已處,請容屬下一一道來。」

趙明韜陰沉著臉轉過身,再回頭,已是恢復了溫潤如玉,平靜高貴的模樣。他撫了撫袍角,輕輕一笑:「李錦,你說,爺聽著。出了這樣大的紕漏,今日你說不清楚,以後的差都不必再當了。」

被稱作李錦的精瘦男子瑟縮了一下,咬了牙道:「爺,當時三爺的人在中間攪了那一下,夏二小姐差點死了。把她送回夏府後,夏府在準備後事時,又有人去找夏老爺夫婦密談,接著夏夫人便備了禮讓人送到王府找王妃謝恩。這事兒您還記得嗎?」

「我記得。那又如何?」趙明韜面無表情,右手放在几上的瑪瑙石擺件上來回摩挲,試圖藉助瑪瑙石的冰涼平息他心中一陣高過一陣的怒火。李錦偷眼看著他的模樣,知道自己成功地挑起了他對三爺和王妃的仇恨,暗自祈禱自己能因此而逃過去這一次失職之過。

「和夏老爺夫婦密談的那人是三爺和王妃的人,當時因怕夏家中了三爺的計,來找爺的麻煩,對爺不利,所以爺命屬下撤回了安排在夏府的人手。後來夏二小姐一直半死不活的,三爺那邊動作又多,人手不夠,夏樹淮夫婦防範得也特別嚴密,爺好長時間沒過問,也沒特意吩咐,屬下就不敢自作主張派人去,只怕又引起王妃和三爺的注意,從而惹出更多的麻煩來。至於歐家提親,您也知道,這些世家老爺們的臭規矩,用的媒人也是深得信任,極有口碑的,事情沒成之前,只有極少數幾個人知道,根本不會傳出去。這件事情,就連夏夫人的孃家——宣府也是不知道的。」

李錦也立下過不少功勞,況且這事兒他認為不能怪他,言語中便有幾分為自己辯白的意思在裡面。更何況,歐四少和夏瑞熙這兩個人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任誰也不會料到居然會有人想把他二人拴在一起去。

趙明韜的面色越來越白,漸漸又泛起紅來,等大漢說完,他笑了笑,慢慢地說:「你是說,這其實不是你的錯,都是爺的錯?怪人要死了,爺也沒有再吩咐你看好了夏府?怪老三和那個女人動作太多,你人手不夠?也怪夏樹淮防範太嚴密,所以你才時不時地派個人去夏府瞅一眼,不管真假隨便弄點訊息回來吱一聲,敷衍我了事?歐家去提親了,夏家也把歐四少的庚帖留了下來,我卻什麼都不知道?也是因為老爺們愛面子,沒把這事兒嚷嚷得所有人都知道?所以你才不知道?」

李錦聽見他的質問,心知不妙,嘶聲道:「請爺明鑑,屬下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你的意思是,爺的耳朵不好,理解力也不行,又錯會了你的意思?」趙明韜還是輕輕笑著,右手卻抓起了瑪瑙石擺件,狠狠地砸在了李錦的頭上。

瑪瑙石撞上李錦的頭,又跌落在青磚地面上,一聲脆響之後,碎成了晶瑩美麗的彩色碎片,李錦慘呼一聲,按住了頭上的傷口。溫熱黏稠的血液順著他的指縫淌下來,嘀嘀嗒嗒滴落在地,濺成一朵越來越大的血花。李錦看著那越來越多,彷彿永遠也止不住的血,翻翻白眼,低低呻吟一聲暈死過去。

聽見響動,有幾個下人探頭探腦地從門外看過來,待看清了屋內情形,一時面如土色,齊齊往後縮。不多時,一名錦衣大漢小跑而來停在門口行了個半跪禮,「屬下參見公子。」

趙明韜沒事一樣從袖子裡取出一方雪白柔軟的絲帕,擦了擦手指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頭也不抬,溫和地說:「李鉞,你來啦?你看看你這好弟弟,做不好事情,還居然敢和我頂嘴呢。你說說看,你平時是怎麼教他做事的?看來爺平時對你兄弟二人還是不夠好啊。」

被喚作李鉞的錦衣大漢正是在桃花林中一直陪伴在趙明韜身旁,與他討論夏瑞熙的錦衣大漢。他一直以來都深得趙明韜信任重用,此時卻因為自家弟弟的失誤而被罵,又見弟弟被打成這個樣子,臉色頗有些難看不安。一聲不吭走上前去,對著趙明韜使勁磕了三個響頭:「爺,都是屬下的錯,屬下管教無方,請爺責罰。只求爺看在他對爺忠心的份上,免了他的差事,饒他一命。」

趙明韜點點頭:「爺向來賞罰分明,你平時做事還不錯,看在你的面子,姑且饒了他這一次。這個差事他不合適再幹了,就讓他回去守莊子吧。」

李鉞低低應了一聲,磕頭謝恩之後才敢讓人來把自家弟弟抬下去治傷。弟弟昏迷不醒,他心急如焚卻不敢跟了去,只小心翼翼跟在趙明韜身後著意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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