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大舅剛剛掉了幾句酸文,夏夫人就冷哼一聲,他忙收聲,找了個藉口帶著夏瑞昸走了。他一走,宣家幾個年齡還小的少爺小姐們紛紛湧上去圍著夏夫人問好,俱是用了一種崇拜的目光看著夏夫人。畢竟能讓他們父親害怕,不敢惹的女人只有這個唯一的姑媽。
夏瑞熙看得好笑,宣大舅把男子納妾看做是天經地義,誰家妻子敢要阻攔就是不守婦德。但是宣大老爺也只是敢對著別的女人說說而已,根本不敢說自家妹子半句。
這是有原因的,當年夏夫人因為連生了三個女兒,夏老夫人要給夏老爺納妾。夏老爺那個上不得檯面的嫂子王氏也因為自家連生三個兒子,尾巴都翹上了天,整日地噁心夏夫人,事事都要踩她一腳。
年輕的夏夫人受不得這個氣,便回了孃家對著自家母親哭訴委屈。宣大舅雖然心疼妹子,卻認為納妾是應該的。便說了一句,「女子出嫁從夫,無後為大。你自己生不出來,總不能讓人夏家斷了後。休要再鬧,歡歡喜喜地去給妹夫尋一個美妾,不要丟了我們詩書人家的臉,也好讓妹夫知道你的好。」
夏夫人柳眉倒豎,指著他大罵了一頓。問他,若是入贅的人家,男子不能生育,那女子是不是也該再招一個夫婿入門,否則無後為大,不是大不孝麼?她從小熟讀詩書,所知所曉不比宣大老爺差,竟然是引經據典把宣大老爺罵得啞口無言。從此他再不敢當著夏夫人之乎者也地酸,也不敢提男子就該納妾之類的話。夏夫人自此成為宣府一個特殊的存在。
夏瑞熙跟在眾人身後進了院子,宣家的門檻特別高,且無處不在,她的裙襬也過長,一不注意就被絆了個趔趄。此時不知為何幾個丫頭都不在身邊,她就要華麗麗地丟醜的時候,斜刺裡伸來一隻溫熱有力的手,扶了她一把,又迅速收了回去。
很好聽的年輕男子聲音:「二表妹慢些。」
夏瑞熙看向身旁的男子,石青色的綢衫一塵不染,沒有一絲褶皺,中等身材,略微有些單薄的身材,溫和的目光,長得還不錯。他能在這內院出現,而且聽他說的話,應該就是她的表哥之一,可是她不認識,也不敢亂認。只能微微一笑,福了一福:「謝謝。」低眉垂眼,緊跟上夏夫人的步伐。
「不謝。」男子嘴角翹起一個完美的弧度,詫異地看著她堪稱完美的禮儀和曼妙的身姿,這是那個聞名西京的頑劣小姐嗎?人還和他記憶中的一樣美,但刁蠻頑劣不再,分明就是一個進退有度的大家閨秀啊,可見人長大了是會變的。男子低下頭想了片刻,喚來一個小廝低聲吩咐了幾句。
夏瑞熙走了好一會,婉兒才一臉的怒氣拉著純兒急匆匆地趕來。夏瑞熙生氣地問:「你們去哪裡了?我要人伺候的時候一個也不在身邊,良兒呢?」
婉兒道:「清蓮水榭那邊的人搗鬼,良兒的衣服被撕破了,沒有跟著來。小姐,你這次定要替奴婢們出氣。」
清蓮水榭正是夏瑞蓓住的地方,婉兒這樣一說,夏瑞熙便明白了,低聲吩咐:「回去再說。」
不知是不是夏夫人特意和宣舅母打了招呼,等到女客們來了之後,宣家的女眷們都有意無意地隆重介紹烘托夏瑞熙。還給了她幾次才藝表演的機會,這次是要求應景做一首祝壽的詩,夏瑞熙哪裡會這個?在一家子殷切的目光和夏瑞蓓,以及女客們嘲笑輕視的目光中,她少不得硬著頭皮為自己的聲名計無恥地剽竊一把。
她記不得這首詩是什麼人作的,只是因為當時她大學時的教授七十大壽,幾個同學請人寫了幅字畫送去,她正好是負責找人裱糊的那一個,所以才記住了的。
夏瑞熙佯作愁眉苦臉了許久,在夏夫人已經失望以及絕望,宣舅母打算圓場之際,她才站起身來不好意思地福了福,「瑞熙才疏學淺,想了一首,但恐怕入不得各位長輩姐妹們的耳朵。」
有好事的,想看以粗野聞名的夏二小姐笑話的人笑吟吟地說:「說來,說來。夏二小姐家學淵博,人又是蘭心惠質,想必定是佳作。」
夏瑞熙這才道:「金沙峭岸一株松,幹勁枝遒塑祖龍。桃李盛時甘寂寞,雪霜多後競青蔥。根深更愛陽春雨,葉茂猶憐翠穀風。師表才情堪敬仰,古稀不愧煥神容。我做得不好,見笑了。」
她想著,宣大舅的門生不少,他又是個極愛這些所謂風骨的,這樣總算貼切吧?見一屋子的人俱都鴉雀無聲,夏夫人的眼裡也頗有喜意,就有些得意起來。
一個婆子進來在宣舅母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宣舅母忙忙地出去了。不多時,宣舅母笑吟吟地引進一位被丫鬟婆子簇擁著,慈眉善目,穿著得體,身材嬌小,大約六十來歲的老夫人來,殷勤招呼。
在座諸人見了這位老夫人,俱都恭恭敬敬地問好,包括夏夫人也是極客氣的。夏瑞熙好奇地問婉兒:「這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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