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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低聲道:「小姐,這就是歐二夫人,歐四少的母親。哎呀,她很久不出席這些宴會了,不知為什麼今日會來?舅老爺的面子真大呢,不過依著奴婢看,多半是為了小姐的婚事,來討好我們夫人。」
夏瑞熙聞言,不由瑟縮了一下,歐二夫人為什麼會來,她隱約是可以猜到一點的。想必是來考察她的,怎麼辦呢?如果繼續按夏夫人的意思表演下去,固然可以得到多數人刮目相看,但也會更引起歐家的注意,再做通了本來就搖擺不定的夏老爺夫婦的工作,她的情況就堪憂了。
可是如果她破壞了夏夫人精心安排的這一場盛宴,今後想嫁出去,嫁個好人家,只怕也是難上加難。孰輕孰重?她還沒想透徹,那邊歐二夫人已經開始解釋她為什麼會來。原來歐四少是宣大舅的得意門生,為了尊師重道,歐家除了送上賀禮外,歐二老爺還攜了她和歐四少一併上門來賀壽。
在座許多小姐們一聽說歐四少來了,不由暗自興奮,只想著怎麼來一次花園偶遇。夏瑞熙則暗想,歐四少是宣大舅的得意門生,只怕那套娶妾天經地義的理論也是學了十足十的,這樣的男人真是嫁不得,嫁不得。
「不知剛才那首祝壽詩是哪位小姐做的?」這邊寒暄完,歐二夫人笑吟吟地問。她看上去頭髮已經花白,眼睛也有些渾濁了,很是和善,沒有一點架子,也不曾露出半分精明強悍。很難想像就是這樣一位嬌小溫和的老太太居然把偌大一個歐家大院治理得滴水不漏。
不等夏瑞熙回答,宣舅母早笑道:「就是我的外甥女,夏家的二姑娘,叫瑞熙的。」
眼瞅著實在躲不過去,夏瑞熙只得硬著頭皮上前行禮問好。歐二夫人微笑著,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她一回,讚道:「我幼時也曾看過幾本書,也曾陪幾個孩兒做過幾天功課,知道有詞家道出祝壽詩詞的難處:‘難莫難於壽詞,倘盡言富貴,則塵俗;盡言功名,則諛佞;盡言神仙,則迂闊虛誕。’你的這首詩,立意高遠,不俗,挺不錯的。」
歐二夫人說好,其他人自然都要附和說好,一時之間讚譽之聲不絕於耳。夏夫人笑道:「大家休得再誇她,再誇小丫頭就要不知天高地厚了。」
歐二夫人擺擺手,「實話實說罷了,不過,有一處卻是不妥。你想聽麼?」
夏瑞熙本一心不想和這位夫人多說話,能溜多遠就溜多遠。但人家顯然是不打算放過她,只得強笑:「請夫人不吝賜教。」
歐二夫人道:「你舅舅做的是五十的整壽,你的詩最後一句為何卻用了古稀二字?」
夏瑞熙一聽,腦門子都冒出冷汗來,剽竊的就是剽竊的,她那時********想著怎麼過關,哪裡會考慮得這麼細?就是考慮到了,她又到哪裡去找那麼合適的兩個字去替換?當下乖乖認錯:「夫人批評得對,是瑞熙考慮得不周。我只想到這兩個字用在此處工整,卻沒有想到不符合實際。其實我連字都認不全,寫字也寫得很不好,更是不懂作詩的,今日不過是恰好福至心靈罷了。」
夏瑞熙說完,就耐心地等待眾人輕蔑的目光。歐二夫人瞧不上她是最好,她自曝其短,就是想讓歐二夫人知道,她實在是配不上歐家的才俊精英兒子。她要早知道歐二夫人當時就在門口站著,她寧願回家被夏夫人收拾也無論如何都不會當這出頭鳥的,可惜世上是沒有後悔藥買的。
眾人聽了她的話,反應不一,果然是輕蔑的居多。誰知歐二夫人哈哈一笑:「小姑娘挺謙虛的。」她回頭對夏夫人道:「你這個女兒教的極好,不逞強,不賣弄,謙虛。人生古來七十稀,所以才說古稀,她明明就是借這個寓意來祝願她舅舅,聽我這樣說了,還高高興興地認錯,人品實在是難得。今日我看她,行退有度,舉止端莊,明明就是一個大家閨秀,可見以前的傳言都是不實的。女孩子家,性格活潑點沒什麼,誰沒年輕過呀?關鍵的是人品,這才是根本。」
歐二夫人的話無疑就是在座諸位夫人的方向標,經她這樣一肯定,夏瑞熙真的脫胎換骨成了名門淑女了。
剽竊果然是不得好死的,夏瑞熙腸子都悔青了,她的一番作為好像都起反作用了,歐二夫人這是在為她正名,為她將來嫁入歐家做鋪墊嗎?歐家到底看上她什麼了?難不成真的是看上她的嫁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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