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奸細(2)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和她之間,終究只能活一個。

絃歌悲哀地望著古湘玲,"湘玲,我第一次遇到你時,你在街上行乞,那是陸務惜安排的嗎?是他命令你來接近我的?"

"……我是孤兒,丞相是我義父。"

絃歌閉上眼,"你那天又為什麼要女扮男裝?為什麼要混進隊伍裡?"她睜開眼,眼神遙遠得像是重山疊巒的那抹青色,無法觸及的蒼茫,"你何必和我們一起被抓?"

古湘玲望著她,然後慢慢垂下眼,低下頭,緩緩吐出兩個字:"贖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到。她沒辦法拒絕義父的命令,她下不了手卻又非下手不可。至少,要陪著絃歌一起死。這是她唯一能做到的。

絃歌輕嘆,拳頭鬆了又緊,然後又緩緩放開。她斜倚在牆面,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著那片晶瑩的白色在手心融化。

"湘玲,我會忘了這件事的,就當你從來沒說過。逃出這裡以後你就離開歧陽城吧,愛去哪裡都隨便你。"

忘不了她們兩個在深山迷路,小小的湘玲揹著扭傷腳的自己走出十多里路;忘不了三伯拿鞭子打她的時候,湘玲整個人都伏到自己身上,哭得比自己還厲害;忘不了她被爹關起來受罰的深夜裡,湘玲偷偷拿著點心來探望,然後就靠在柴房門外睡了一夜……

古湘玲全身僵硬,連話也說不穩,"你……放了我?"腦中同時又有另一個資訊撞擊神經,她豁然反應過來,伸手扯住絃歌,"逃出去?你有辦法逃出去?"

絃歌很安靜,輕輕"嗯"了一聲。

古湘玲太瞭解她這個反應了,瞳孔猛然放大。

"絃歌,難道……難道你一開始就是將計就計,故意被抓的?"

那天晚上她明明看見自己放出信鴿,這種狀況絃歌還沒有調查戒備說明她早在心中有了算計。不,不對,應該在更早的時候絃歌就有了計劃。古湘玲盯住她,眼神顫抖,"你早就懷疑我了,你早就猜到義父會採取行動了?"

絃歌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然後轉身,"湘玲,極東國的這些士兵快要起程回國了,在這之前我們就會逃出去。離開之後,你不要再回陸務惜身邊了,我已經找到他和極東國勾結的信函,一旦呈稟皇上,這就是滅門的大罪。"

"絃歌!"看她越走越遠,古湘玲急忙喚住她,眼淚在眼眶中流轉,"你故意被抓,還在這裡遭受了這麼多折磨,為了讓戲演得逼真,你還把雪遲都牽連進來……這一切的一切,只是為了混進這裡找出丞相和他們聯絡的信函?"

絃歌背對著她,望著漫天飄舞的雪花,白色的雪粒子落在她的睫毛上,她輕輕一眨眼,它就融化成水。

"湘玲,你的事情我不會告訴雪遲的,這點你放心。如果下次遇到他,你還可以向他微笑,跟他聊天暢談。"

十二歲那年,絃歌坐在屋頂上看月亮偷喝酒,上好的女兒紅她一個人獨自享用,有種格外刺激暢快的感覺。結果湘玲在屋下看到她,也偷偷摸摸地爬上來一起偷喝酒,喝到後面,湘玲明顯有些醉了。

"絃歌,我愛雪遲,很愛很愛。"

"……我知道。"絃歌垂下眼,繼續喝酒。

"我不想把他讓給任何人。"古湘玲仰天大喊,然後呆呆地望著圓月。

絃歌別開腦袋望向遠處,沒有說話。

"……包括你在內。"

絃歌沒有任何關於母親的記憶,陸務惜的那位遠房妹妹陸纖是難產而死的。根據她的調查,陸纖和爹早有婚約在身,兩人也是郎情妾意、兩情相悅。但是,陸纖在嫁進符家的時候已經有孕在身,種種的跡象表明腹中的孩子是陸務惜的。在陸纖嫁進符家後,陸家原來的下人都被徹底撤換,而且所有的奴僕都行蹤不明,明顯已遭陸務惜的毒手。

陸纖嫁入符家之後就和陸家沒有任何聯絡了,而在陸纖死後,陸務惜就開始肆無忌憚地針對符家。有些人勢必不能共存於世的,在絃歌得知陸大丞相私通極東國後,索性將計就計,利用這次的事情溜進敵方軍營偷取密函。

她沒有演戲,她是在冒險。不用別人提醒,絃歌心裡很清楚,有些地方她過於軟弱,不到黃河不死心,不見棺材不掉淚。陸務惜在歧陽城安排了奸細,這點她很久以前就猜到了。在與陸務惜的較量中一次一次地敗北,符家在朝廷中的處境越來越艱難……可是,即使如此她也沒有勇氣去調查誰是奸細,能洩露那些情報的人絕對是跟自己極其親密的人。

她看到湘玲在院子裡放信鴿,已經到了這一步,她仍然不想承認湘玲是奸細。將計就計,失手被抓,一為找密函,二為找奸細,一石二鳥之計。其實,她也給了陸務惜和平相處的機會,只要他不把情報給極東國,只要他不想讓她死,那她也沒機會偷到這封密函,如此一來,她也不必揭發湘玲。

有關絃歌的身世,知道的人本就少之又少。她沒辦法讓旁人來插手,尤其是雪遲,他不是笨蛋,任何情況的洩露,一旦由他抽絲剝繭地查探,那這個秘密也將不會再是秘密。陸務惜沉浮官場多年,自然也是個狡詐ǹ狐的人,要在瞞騙過所有人的情況下抓到他的把柄,難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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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歡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