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善木著臉不說話。
陳喜只好收了笑容,默默地把飯菜碗筷擺好,安靜伺候陳知善吃飯。飯菜的確做得很好,看得出廚子真正用了心思,但陳知善吃著毫無滋味,因為他知道如果沒有安怡,他什麼都不是,也根本不值得別人如此用心。
陳喜見他許久吃不下半碗飯,實在憋得難受,忍不住道:「公子若是在京中住得不快活,那我們回家去呀。」
陳知善慢吞吞地嚥下口裡的飯粒,許久才道:「回哪裡去?不要說是昌黎,只怕整個飛龍關都知道我的笑話了。家裡才安生些,還是不要再回去給老爺和太太添亂了吧,何必害得他們平白再被人恥笑一遍呢?」
陳喜急得滿頭大汗:「祖宗!既然不能回家,您又不安心在這待著,是何道理?依我說,當初安姑娘是您救下的,現下她拉拔您一把也是應該的,您怎麼就想不通呢?」
陳知善不高興地道:「你不懂。」
陳喜一陣氣悶,嘟囔道:「我不懂,我不懂,我當然不懂,我只曉得做人就要穿衣吃飯,該幹嘛就幹嘛,與其在這裡傷春悲秋,吃喝不下,不如好好想想怎麼多學點本事,別一輩子都只能做誰誰的師兄,讓人給看扁了。」
「你說什麼?」陳知善用力將筷子拍在桌上,紅了眼睛朝陳喜瞪過去。
陳喜知道他慣常脾性好,見他發怒也不怕,只收了話頭嘆息道:「我是心疼公子,想要公子有朝一日也能出人頭地,人家提起安姑娘來,也說一聲,那是陳大夫的師妹。」
陳知善的心情略好了些,卻又悵惘,他天賦遠不如安怡,這輩子只怕拍馬也趕不上安怡了。
忽聽有個女人在外問道:「請問這裡住的是陳大夫嗎?」
誰會找到這裡來?主僕二人對視一眼,一致決定由陳喜出去應對,陳知善坐在屋裡視情形決定是否出面。
門外站著的是個穿石青色薄綢衫子,墨綠色裙子,插金釵戴翡翠耳墜,白麵和氣的中年婦人,身邊還跟著個才總角的小丫頭。見陳喜出來,那婦人就笑嘻嘻地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眼睛卻是往屋裡睃的。
陳喜早已不似剛入京那會兒,隨便看見一個穿金戴銀、帶著小丫頭的婦人就當人家是夫人。他知道京中規矩大,講排場,像這樣跑來尋大夫的必然是某府體面僕婦之流的人,那正好由他來接待了,當下學著文縐縐地行了個禮,道:「正是我們公子的居所,請問大嬸子您尊姓大名,尋我們公子何事?」
那婦人笑嘻嘻地道:「你卻不必問我尊姓大名了,我只和你說我們主家聽說陳大夫醫術了得,想請他上門替我們奶奶瞧一瞧病。只要瞧得好了,必有重謝,不勝感激。」
這麼快就有人找上門來求醫了?陳喜很高興,隨即又想起之前把自家公子坑得不輕的那個段寡婦,心中一凜,少不得多了幾個心眼:「我們公子有事出去了,敢問府上仙居何處?姓什麼?還請大嬸子告知我,我好轉告我們公子。」
那僕婦笑道:「小兄弟,你年紀輕輕的做什麼不好,偏要學人說瞎話。陳大夫不正在屋子裡坐著的麼?你怎地不問他一聲就騙人?」邊說邊往屋子裡走,陳喜根本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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