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盡二更時分,陸緘方從前山歸來,見林謹容坐在燈下拿著一疊紙苦苦思量,忙湊過去看,見是義莊的章程,問過是幾位師嫂與她一起商量得出來的結果,不由笑道:「看來你在這裡真是如魚得水。」
林謹容正色道:「難得志同道合。只可惜兩家離得太遠了些,我不能隨時找她們說話。」更可惜這好日子只如曇花一現,須臾便如流雲遇風,消失不見。
陸緘苦笑道:「你與志同道合之人一起閒聊倒是舒服,我和小七弟卻是被吵得兩隻耳朵嗡嗡地響。」
林謹容一笑:「怎麼就散了?我只當你們要吵到三更半夜才回來的。」
陸緘道:「怎麼不吵?若不是先生派了大兄去罵,只怕還要繼續往下吵呢。吵也就罷了,非得逼我與小七弟表態,到底支援誰。性子也太激昂了些,我不表態,就暗諷我早與俞宗盛一般的同流合汙了。」說到這裡,他不由笑了笑,「我是懶得和他們說,多說無益,反倒要說我無容人之量,小七弟倒是牙尖嘴利的,直言罵我比罵他還難受些,說他們欺負我老實話少不善辯論,既然他們這麼有心,這麼氣憤,就該自己去安撫使跟前遞書,據理力爭才是,為難我一個管不了事的守制之人做什麼?」
林謹容見他神色輕鬆,知他並不把這無中生有的攻訐放在心上,便也只是一笑:「書生意氣。」
「雖是書生意氣,卻也是真的憂國憂民。」陸緘嘆了一聲:「俞宗盛此人,當初在京中之時我便聽聞得他的名聲,最是狡詐奸滑不過,卻一直官運亨通,可見是極有手段的。朝中財錢緊張,這取民財修建城牆之事只怕也是得了允許的,不然想必他不敢如此聲勢浩大地動作。誰能拿他如何?除非是民怨積累到一定程度,才會引起上頭重視了。但這樣下去是不行的。」言罷看著跳動的燭火沉思不已。
林謹容見他神色漸漸轉得凝重,油然生出些預感來,便試探道:「二郎,你還記得那年的豐州民亂麼?」
陸緘回頭望著她一笑:「我正在想。」
「然後呢?」林謹容往他身邊坐得近了些。
「往日我只聽人言,卻不曾像今日這般知道得多。」陸緘笑笑:「所以我不能坐視不理。我欲去拜訪俞宗盛,指陳利害,但只恐會得罪於他。」忍了忍,問林謹容:「你怕不怕我惹禍?」
林謹容沉默片刻,握住他的手,輕輕搖頭:「不怕,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該當。只你還是先與先生商量過再做為好。」什麼忠義都可以先撇開不談,這麼多人的性命,這麼大的亂子,能夠做的努力不爭取,想必將來一定會後悔。
陸建新更懂得官場上的事情,但他明顯是不會同意自己去做這種事的,只要自己家的利益不受損害,其他人又幹他什麼事?陸緘明白得很,起身道:「我去尋先生商量……這件事,你要吩咐下去,暫時莫讓家裡知曉才是。」
林謹容送他出門:「我曉得,你只管去做。」轉過身來,就見春芽一臉的不贊同:「奶奶,您該攔著二爺才是。」
也許從前她會攔著陸緘,但現在她不會,林謹容只對著春芽低低說了一句:「若是果然起了民亂,大家都沒好日子過。姐姐在京中時,曾聽人說過豐州民亂的吧?」
因著趙瓊孃的兄長牽涉到此事當中,果真是沒少聽說,春芽的臉色頓時煞白。豐州民亂,豐州的富戶十之**家破人亡。她不敢再勸,只能小聲道:「那可以讓二爺小心一點,儘量不要得罪人。這偌大一個平洲,又不是隻靠他一人。」
林謹容道:「他若是都不小心,就再沒有比他更小心的人了。姐姐記著,此事莫與其他人提就是了,就算日後有人問起,也只當不知掉。」只是有些事情註定是要得罪人的,無論多麼小心都避免不了。但她也顧不得了。
春芽憂慮地點點頭,林謹容推開窗子,山間特有的清新氣息頓時傾瀉而入,那半彎明月,也好似比平洲城裡的更要明亮些,令得她的心情一陣激盪。
盡人事,知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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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粉紅1500+(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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