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櫻桃

薄幕中,太陽就像一個被孵了一段時間,已經透了血絲,卻被人打破了蛋殼,強行終止孵化的蛋黃,沉甸甸,死氣沉沉地掛在天邊。

宋氏立在窗前,目光沉沉地看著天邊,左手執扇,右手無意識地摳著扇面。她的身邊放著很高一疊賬簿,都是核對完畢,將要交出去的。一想到從此她就再無權力檢視這些賬簿,這些賬簿再不能聽從她的指揮,她就忍不住的難受和空虛。

呂氏屏聲靜氣地立在一旁,眼看著宋氏把那精美的紈扇給摳了個洞,猶自不肯住手,還在繼續摳,實在忍不住,提醒道:「婆婆?」

「給我摳破了啊??宋氏這才驚醒過來,笑了一笑,舉起那扇子迎著光看了看,繼續將它搞風:「這麼說,三郎、五郎這幾天日日都跟著陸緘在一起?」

呂氏點頭:「還有林家的七郎,吳家的吳襄。就他們幾個,成日在一處的。有時候飯都在外頭吃。」自從陸緘拿了那圖紙出來之後,

每日里總是要抽半天時間跑去找匠人,守著匠人做那什麼踏犁和秧馬。

於是陸綸和陸經都找到了藉口,天天跟著陸緘跑,陸老太爺也不知怎地,一反常態地不再拘著他兩個讀書,而是縱著他們跟著陸緘往外跑。

宋氏道:「六郎仍然不肯跟著他們在一處?」

說起這個來,呂氏就特別奇怪:「不肯。說起來也真怪按說他才是二叔的胞弟,怎地還不如三叔、五叔那般肯與二叔親近?真是個傻子。」

宋氏淡淡一笑:「任是誰,成日總被父母耳提面命說自己不如誰,沒有用,再親近的人也親近不起來。況且在他看來,他二哥就是個忘恩負義拋棄他們,對不起他們的人,怎麼親得起來?你三嬸孃,可真會養人,養了兩個半啞巴。」

呂氏配合地笑了一笑心說,若是自家男人讀書極得陸緘的一半,也不至於似這般被動。可這話她是不敢說的。

宋氏笑完了,又道:「我讓你辦的事情都辦好啦?」

呂氏來了幾分精神:「都辦好啦。現在家裡大多數人私底下都認為三嬸孃就是要掌管庫房的。今兒早上,孟婆子還提了一簍子新上的櫻桃送過去了呢。她一帶頭,她手底下好幾個沉不住氣的就跟著去討好了,那位都一一接待了。」

宋氏一聲笑了出來,就將扇子掩了。:「這個孟婆子,名堂真多。」

話音未落,就聽簾下有人笑道:「太太您可別心疼那一簍子櫻桃,老奴這便給您送了兩簍子過來。

都是自家園子裡摘的,有拇指尖這麼大,甜得和蜜似的。」

簾子掀起來,胖得眯縫著眼睛的孟婆子一手提了一隻竹簍,笑吟吟地走了進來。素錦忙上前去接了,遞過來給宋氏看,竹簍子裡的櫻桃果然又紅又大,瑩潤飽滿,上頭還覆著櫻桃葉櫻桃葉子翠綠新鮮,顯見是才從樹下摘下來沒有多久。

宋氏滿意地道:「拿去洗了,我就借huā獻佛,請咱們的孟嬤嬤吃櫻桃。」

孟婆子謙卑地道:「哎呀呀,太太這話真是折殺老奴了。您才是老奴的佛,沒有您,老奴哪有今日。」邊說邊雙手合十,向著宋氏作了一揖。

「你這隻會玩嘴皮子,裝模作樣的老貨!」宋氏將手裡的破紈扇在她頭上敲了一敲假作嗔怒地責怨了一聲,示意丫頭給她端給杌子來。

孟婆子不坐,辭道:「太太面前,老奴譁裡敢坐?」

「呸!不坐就滾!」宋氏難得的露出幾分平日不見的隨意潑辣來。

呂氏並不詫異顯見是見過她這一面的。

孟婆子便斜簽著身子坐了,接了丫頭遞過來的茶含笑道:「那位吃了老奴的櫻桃,連聲稱讚說甜,還說改日要去老奴的櫻桃園子裡玩呢。又賞了老奴一根銀簪子。「宋氏眼裡露出幾分鄙夷來:「她是確切地信了,是不是?」

孟婆子摸著髮髻上那根銀簪子,呵呵直笑:「已經在向老奴打探慣例了。」

宋氏忍不住嘲諷地笑了:「只怕已經等不及了吧。自己有幾斤幾兩都不知道,一把年紀活到狗身上去了。」

孟婆子飲完手裡的茶,起身告辭:「太太,趁著天黑,我得再去送兩簍子櫻桃。」

宋氏又道:「婁要的那東西,你可準備啦?」

孟婆子左右張望了一番,壓低了聲音,將手做了個喇叭狀,非常小

心地道:「抓好了,一共十隻,我家小子養著呢,到時候要了就送進來。」

宋氏笑道:「去吧。1小心些,別露出馬腳來。」

孟婆子笑:「那不會。」

作者「意千重」的其他小說

喜盈門》《國色芳華》《國色芳華/錦繡芳華》《芬芳喜事(國色芳華)》《鳳門嫡女》《良婿》《司茶皇后》《美人羸弱不可欺》《剩女不淑》《澹春山》《醫手遮香》《淑色》《九闕鳳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