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遠思

被雨水洗刷了一夜後,上京城各處的汙垢似乎被洗得乾淨了許多。就上在街邊石縫裡,有綠油油的野草探出頭,在微風裡活潑潑的搖晃。一隻穿著靴子的腳沉重地踏了上去,把小草碾得彎了下去,靴子的主人卻絲毫不曾注意,只顧看著街對面照舊光鮮熱鬧的獅子樓。

獅子樓下的迎賓猛然一錯眼便看到了靴子的主人,於是那張微黑的圓臉上頓時綻放出一個比太陽還要燦爛熱乎的笑容:「三爺!」幾乎是喊出這一聲的同時,他便弓著腰小跑著到了街對面,點頭哈腰地對著一身黑衣的張儀正笑道:「三爺,您老可是許久不曾來了呢,也不知今兒吹的是什麼風,竟然把貴人給吹來了……」

「東西南北風。」朱貴扔過一吊錢,問道:「三樓甲字號雅間的客人可都到齊了?」

「三爺還是一如既往的闊氣體貼。」迎賓眉花眼笑地道:「三樓甲字號雅間的客人只到了一半呢。」

「三爺?」朱貴的臉『色』便有些不好看,這些人往日里只要聽說是張儀正請客,哪次不是一窩蜂地湧了來?如今倒好,個個兒都躲避不及。本書首發無彈窗閱讀

「能來一半已經極不錯了。」張儀正十分淡然抬步往前走,吩咐道:「不等了,上菜。裡頭是否有位姓王的書生?」

「三爺這邊請。」迎賓這才知曉原來今日做東的是他,點頭哈腰地前面領路:「裡頭是有個書生,看著眼生得緊,進了門便獨自坐在一旁,也不和人說話,卻不知是否姓王。」

進得三樓甲字號雅間,只聽裡頭鬧鬨鬨一片,**個錦衣華服的貴公子面對著面說得火熱,唯有一人背對眾人坐在角落裡,低頭對著茶杯數茶葉,這樣的人,除了王書呆那個傻子還有誰?張儀正惡劣的心情頓時好了幾分,由不得的微微翹起了唇角。

眾人聽見門響統統回頭,待瞧見了立在門前的張儀正,便都紛紛起身笑著迎了上去,有叫三哥的,也有叫三爺的,更有叫著張儀正新得的御賜的字「遠思」的,唯有王書呆一人籠著手站在一旁不動,面上雖然有笑卻並不上來湊熱鬧。張儀正笑著團團作揖,熱情洋溢地與眾人打招呼寒暄,邀人入座,又含笑上前將王書呆拉過來安置在自己左手邊的座位上。因見有貴胄子弟面有不滿之『色』,便搶先斟滿了酒恭敬眾人:「連日家中有事,許久不曾相聚,甚是想念。今日能來的都是至交好友,不容易,我先滿飲此杯。」

眾人趕緊舉杯跟上,你一言我一語地問了起來:「三哥,你可是真的要去林州?」「三爺,什麼時候走?」

張儀正一一答來:「自然是真要去林州,調派人手需要些時日,大抵是在後日早上走。這一去不知生死,與大夥兒喝這頓酒,也不枉是早前熟識一場。」

有人讚道:「三哥真男兒也,不怪聖上會親自賜字。」

張儀正失笑:「別人早就上過幾次戰場了,我這才要去,哪裡敢稱什麼真男兒?不過是掛懷兄長,不想白吃飯而已。」說起大華此番吃的大虧與對西晉的不滿和仇恨,眾人漸漸也就忘了王書呆這個格格不入的人本不該坐在這裡。

少一時,酒菜上齊,張儀正再次舉杯挨個兒恭敬眾人,說的都是感謝的話,又請託眾人在他走後幫著看顧一下家裡。雖只是客氣,但眾人哪裡又曾見過他如此小意?想到他此去凶多吉少,便都有些唏噓,紛紛為他壯行。酒酣耳熱之際,王書呆紅著眼睛高舉著酒杯,用力拍著張儀正的肩膀大聲道:「三爺好樣兒的,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上次的事情我還記在心裡,只是不好上門去謝,今日不醉不歸!」

這座中十餘人,似王書呆這樣不計富貴貧窮,對友人真心實意的人不知能有幾個。張儀正感慨萬千地看著喝得半『迷』糊了的王書呆,認認真真地給他滿了一杯酒,道:「不,這一杯,讓我敬你。」

王書呆雖然喝得半醉,卻還尚有幾分清明,他只記著是自己欠了張儀正的情,哪裡又敢喝這酒?當下固辭:「該我敬你!」

張儀正笑笑,也不勉強,與他一飲而盡。

月已上中天,康王府中大多數燈火已經熄滅,四處一片安靜。許櫻哥疲累地從書案上抬起頭來,搖頭晃腦做著頸椎運動,聽到外間門響便問道:「問清楚了麼?三爺是去哪裡吃的飯?都有誰跟著?」這人自從宮中請旨歸來,便只匆匆回來換了一身衣服說是要出去邀人吃飯,這都近三更了還不見歸來,倒是讓她好等。

鈴鐺進來稟道:「問了牽馬的小廝集賢,道是三爺從部裡出來便只讓朱貴一人跟著,沒說去哪裡。他委實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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