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儀正一撩袍子,就在道旁的一塊奇石上坐了下來,眯縫著眼睛懶洋洋地道:「你家這三嬸孃,怎地是這樣潑皮無賴的『性』情?我聽說,那冒家當年在前朝是數得上的人家,也是有名的簪纓世家,書香門第134章的多,嘖嘖,難道是喝醉了的緣故?還是娘子你得理不饒人,狠狠得罪了她?」
許櫻哥心頭莫名窩了一股邪火,卻又發作不出來。冒氏人前最愛裝的,似這般不顧臉面風度的破落撒潑不要說是見著,便是她在許家這麼多年也是聞所未聞。想這些年,冒氏便是再不滿意,揹著外人在姚氏面前鬧騰時,也不過就是坐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絮絮叨叨地哭,何曾似這樣的失態?她到底是真的心懷鬼胎生恐被揭穿。藉機撒潑轉移視線還是真的傷心落寞,借酒裝瘋撒氣?
張儀正見她只是垂眼沉思不語,眨了眨眼睛,咳嗽一聲,探手去拉住她的手,探詢道:「可是被氣狠了?算了吧,她是長輩,喝多了酒,外頭親戚多,又是咱們的好日子。這事兒暫且放下罷。總不能和她一個釘子一個眼地鬧騰。」
他竟是這樣體貼周到明事理的人?許櫻哥抬起眼來靜靜地看著張儀正,說不出來的彆扭,隱隱覺得是抓住了什麼,卻又覺得抓不住,更加不可能。
張儀正被她看得不自在,微微把眼睛側開,一本正經地道:「不是我說你。這雖是自己家中,但今日客人太多,此處又太偏僻,你喝醉了酒,實在不該不帶人便往這裡來。要是不小心跌倒或是什麼的,喊叫都沒人聽得見,可怎麼好?你可知道。適才我過來時。竟然似是看到有個男子從這裡匆匆走了出去!」
真的還是瞎說的?許櫻哥心頭一顫,抬眼看著張儀正道:「三爺說得是。此地委實清淨,今日客人也太多,有人看此處風景好『亂』走也不定。但畢竟是內宅,不能隨便『亂』走,我這便使人去說一聲,看看是誰走錯了路。」
「也好。雖說都是族人,但要知道。族親也是良莠不齊的。」張儀正抬頭仰望著許櫻哥。許櫻哥今日穿的是石榴紅的十二幅羅裙,腰肢被巴掌寬的寶石藍裙帶束得不堪一握,同是石榴紅的對襟短襦裡配著寶石藍的抹胸,雪白如凝脂般的肌膚肆無忌憚地闖進他眼裡,叫人心頭某個地方蠢蠢欲動,不可遏制。張儀正用力閉了閉眼,再睜眼,看到日光從許櫻哥的身後照下來,把她耳旁散碎的絨發和纖秀的臉部線條照得越發嬌柔可人,微微翹起的下巴也在無聲誘『惑』著他去捏一捏。
總是這樣,總是這樣,張儀正突然間覺得很悲哀,再不敢細看。他垂下眼,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啞聲道:「我累了。你前面帶路,領我去歇歇。」
許櫻哥沉默地探手將他扶住,張儀正似一灘爛泥般掛在她肩頭,轉眼間便似是酒意狂湧,走不動了。許櫻哥咬著牙,將他一步一步扶了出去,行不多遠便聽張儀正「嘔」地一聲,嚇得趕緊停住,輕輕拍著他的背低聲道:「要是不舒服,就吐吧,吐出來就舒服了。」
張儀正皺著眉低聲道:「沒事兒,快走,快走,再不躺下我便要暈了。」
許櫻哥無奈,只好扶著他慢慢往前挪動,幸虧走不多遠便遇到了前來接她的紫靄,主僕二人一起合力將張儀正扶入安樂居的院門。才剛進門,張儀正便重重躺倒在窗前的軟榻上,轉瞬間便醉得人事不省。
早有人送了醒酒湯並擰了帕子上來,許櫻哥先灌了張儀正半碗醒酒湯,又替他解開衣帶,這才發現他的裡衣全都溼透了。紫靄臉紅不敢正視,低聲道:「帶得有衣衫,要換麼?」
許櫻哥搖搖頭,替張儀正把上衣散開,將帕子胡『亂』給他擦了幾下,再蓋上床薄被,低聲吩咐紫靄:「你去看看三夫人是否回房了,是否一切安好。悄悄兒的,不要鬧出來。」
紫靄忙應下去了。許櫻哥起身走到廊下的竹躺椅上躺下,一動也不想動。四處一片寧靜,有風吹來,把院子裡那棵已現敗像的櫻桃花吹得如同漫天雪飛,許櫻哥睜大眼睛,眼看著滿樹的鮮花漸漸飄離了枝頭。
室內,張儀正睜開了眼,沉默地看著半卷的湘妃簾下吊著的銀香球被風吹得團團『亂』轉,暗香撲鼻,幽然冷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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