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太歲(三)

許執贊同:「正是,不然接下來便該磨折我了罷。」

說曹操,曹操到。這裡才提到那太歲,蘇嬤嬤就來稟告:「夫人,康王府的三爺使人過來說,聽說我們這裡在做法事,他要過來看看熱鬧。」

一群人盡都無語,人家做法事他看什麼熱鬧?不等他們想出拒絕的理由來,人便已經到了殿門外。姚氏無奈,只好帶著眾人出去迎接。

門開處,兩個健僕抬著一張白藤肩輿,肩輿上高高坐著那太歲張儀正。他今日的打扮又與昨日不同,穿了件寶藍色的團花圓領窄袖紗袍,家常青布鞋子,腰間一塊羊脂白玉佩,頭上的木簪也換成了造型古拙的犀牛角簪。穿著打扮變了也就罷了,難得的是整個人的氣質也變了,他高高踞在肩輿上,神色淡漠地俯瞰下來,真有那麼幾分天家貴胄的威嚴模樣。只是他滿臉的青紫和微腫的臉頰不但沖淡了這種威嚴,還讓人有幾分想發笑。

他自己興許是知道的,於是他滿臉的蠻橫冷傲,大有一副誰敢笑話他,他就和誰拼命的姿態。有他那一刀在前,大家都不敢看他,只垂了眼寒暄問候。許扶與許櫻哥本是要避開的,但措手不及間卻是不好走了,只好跟在姚氏身後行了個禮。

不知是否因為當著姚氏等人的緣故,張儀正今日的表現還算得體,雖然冷冷淡淡的,但也不曾顯出多少蠻橫無禮來,只是他一個人橫插在那裡,眼神冷冷地從這個臉上掃到那個臉上,就讓大家都覺得很有些不舒坦不自在。

有句話叫惹不起躲得起。一直躲在姚氏身後的許櫻哥見趙璀並未跟在張儀正身邊,便同許扶使了個眼色,打算趁著姚氏並許執同他寒暄的當口溜出去看看趙璀,表示一下關心。

許扶會意,便先尋了個藉口,道是自己還有香火錢要捐給寺裡,姚氏並不管他,笑一笑便放他去了。偏張儀正喊住了他:「慢著,這位也是許大學士的兒子麼?行幾呀?在哪裡當值?」

許執道:「他是我遠房族伯家的,名扶,字濟困,行五,還不曾入仕。」

張儀正沉默地仔細打量了許扶片刻,抬眼在許櫻哥臉上轉了一圈,陰陽怪氣地道:「遠房子侄也這般親近,難怪人家都說許大學士仁愛,果然。」言罷淡淡地撇開眼神,將目光落在了窗外。

許扶鎮定自若地行了個禮,悄悄退了出去。

許櫻哥默然立了片刻,也低聲同姚氏告辭,張儀正盯著窗外的那株青翠高聳的柏樹,似是魂飛天外,可當她走到殿門前時,卻聽張儀正淡淡地道:「許二娘子留步,我有一事請教。」

許櫻哥只得站住了,回身一福:「不敢,三爺有事只管吩咐。」當著姚氏並許執的面,她就不信這混賬能把她怎樣。

張儀正仍然盯著窗外,看也不看她:「他們都罵我登徒子,說是我輕薄了你。可我真覺得冤枉,今日我便當著令堂並令兄的面問問許二娘子,昨日我可曾輕薄了你?若是,又怎麼輕薄的你?」

這話實在無禮並狡詐之極,若說是真的,叫一個女兒家當著這許多人親口再描述一遍,相當於被再凌辱一遍。若說不是真的,那許櫻哥不是相當於自打耳光麼?許執變了神色恨聲道:「三爺!我許家的女兒豈容……」

「哥哥。」許櫻哥止住許執的滔天怒火,微微一笑,坦然自若地道:「三爺,公道自在人心,一切不過是誤會罷了。」識時務者為俊傑,要論能伸能屈,她從來都做得不錯。何況真的理論起來,她也不過是被他多看了兩眼,罵了幾句,值不得什麼,倒是他好生捱了頓打,吃虧是實實在在的。

張儀正猛地回頭,指著他被打得青紫腫脹的臉冷笑:「誤會?說得可真輕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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