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元鶴篇(1)

而這個時候,正好是二張被殺,女皇退位,新帝登基之際。

新帝登基,皇后臨朝,但凡政事皆都與聞,猶如當初二聖臨朝。

一朝天子一朝臣,有大臣密謀斬殺武氏宗親,新帝不允,來回拉鋸,於是人心浮動,政局不穩。

元鶴開始焦慮。

說起來也真可悲,他早年為女皇賣命,常年生活於長安地下鬥場,雖有幾個故交友人,真正相處親近的,卻只有杜清檀一家人。

他怕獨孤不求和杜清檀會被牽連出事。

這種時候,似乎寫信詢問安危都不太妥當,最好的法子就是親自走一趟。

單身漢沒什麼多餘的東西,不過一個簡簡單單的行囊駝在馬後,便可出發。

兩京是不敢去的,從前的身份太特殊,想必新帝並不願意見他入京。

他牽著馬,帶著兩個僕從,上黃河渡口,乘船沿著早前獨孤不求和杜清檀行走的路線,沿河入海,再換大船,入了廣州。

正值梅雨季節,潮溼悶熱,主僕三人身上長了痱子,瘙癢難捱,成日就沒個安生的時候,就如有上百條蟲在身上爬。

元鶴登岸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求醫問藥。

他不缺錢,卻怕麻煩,是以選了街上最大最豪華的那家藥鋪求診。

街上小雨如酥,行人不多,病人亦不多,藥鋪有幾分清冷。

僕從當先走入,不見鋪子裡有人,便將馬鞭敲擊門扇,高聲喊道:「店家?店家?」

高高的櫃檯後面探出一個人頭,女子特有的嬌脆聲音利落地響起:「嚷嚷什麼呢,往這邊看!」

是個穿著男裝、戴幞頭的女子,膚色雪白,五官深邃不似尋常漢人。

僕從道明來意,她從櫃檯後走出來,說道:「坐堂大夫有事,回家去了,客人若是不嫌麻煩,還請稍等片刻,我這就叫人去請大夫,您這尋常小病,開個方劑內調外洗就好了。」

走得近了,元鶴方才看到,這女子身量頗高,只比他矮了那麼一點點,眼珠子裡透著那麼一點點灰藍色,非常特別。

大抵,是番邦富商與唐人的混血。

雖然少見,卻也不是什麼稀罕的,就連他自個兒,祖上亦有胡人血統。

是以元鶴不過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微微頷首:「有勞。」

女子便引他們入座,倒上一杯清水,擺上三兩樣糕餅,笑問:「看客人衣著,是才到廣州?」

廣州天氣熱,當地人衣著普遍偏薄,唯有三人,從寒涼的涼州而來,一月之內從冬到夏,衣裳沒辦法突然變薄,是以才會捂出了一身痱子。

元鶴微微頷首:「是。」

女子見他不肯多話,很識趣地笑著告退:「請客人安坐,我這便去使人延醫。」

元鶴看她走出去,用他聽不懂的當地話,語速飛快地交待了一個僕役出門,又折回來,言笑晏晏:「三位遠道而來,水和糕餅不夠可以添的,不要錢。」

元鶴微微頷首,將手指屈起輕擊桌面,算是謝過她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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