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茶那

「把戰死的袍澤,火化帶走,等戰事結束後,再帶回雁門厚葬。」

「諾。」

四名戰騎沉默著,將戰死的袍澤屍體抬出,眼中有淚花泛過。

朝夕相處的兄弟,彼此之間早已比親兄弟還親,但現在就這樣一去不復返,再也不能相見,說不難受,不痛苦,是騙人的。

凌雲斜靠在椅子上,以手扶額,神情有些疲憊。

戰場上死人,可以說他是見慣了的。因為見得多了,凌雲都以為自己的心,已經徹底冷下來了,然而這次死的戰騎,是陪同他征戰過數次沙場,忠心不二的老兵,他們的死,讓凌雲冰冷的內心,多了幾分難言的難受,與哀傷。

「誓掃匈奴不顧身,五千貂錦喪胡塵。」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

空蕩蕩的大帳,凌雲獨自低語,喃喃道:「不知蟬兒在夢裡,可有時常夢見某。」

他又懷念起遙在遠方的貂蟬了,已十四天未見,也不知伊人沒有自己的陪伴,在陰館縣裡,是否吃得香,睡得飽,還有.....有沒有在想自己?

至少,十四天的日子裡,凌雲能感受的到,自己濃濃的思念,已經蘊量的....足夠濃醇了。

「必須快點結束戰爭,從匈奴小部落得來的糧食,也已經用的快差不多了,不知童貫那邊,事情完成得怎麼樣了。」

凌雲拿起桌案上的草圖,這是深入匈奴後方的斥候,拼死繪製出來的,上面詳細地記載著匈奴王庭周邊的地形。

凌雲目光定格在草圖上的一處,那裡精細地繪製著一條峽谷。

「最後的戰場,就定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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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王庭,高高的城牆上,匈奴國相呼延灼緊抓著厚實的牆垛,看著遠處隨風招展的「凌」字大旗,面露憂色。

「大單于的軍隊應該在前方擋著,雁門的大軍,是如何繞過前線的大單于,來到這裡的?」

呼延灼不清楚,也想不明白,但是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必須死守住龍城不失,等待大單于的回援,不然龍城被克,他呼延灼就是大匈奴的千古罪人。

「安瓿,你去找荼那過來,就說某有要緊事找他。」呼延灼對著身旁的年輕部將,吩咐道。

「是。」年輕的虜將退了下去。

呼延灼看著安瓿離去的身影,神色憂慮地轉頭看向城外。

守城是一回事,最重要的還是得將援書交給大單于,這才是治本之道。

也不知大單于是否已經知道了,龍城被圍的訊息;亦或者現在,大軍就已經在回城的途中。

不管如何,事關龍城安危,信總還是要送出去的。

「長生天在上,但願我大匈奴,此次有驚無險吧。」

事關匈奴的死生存亡,呼延灼雖貴為國相,但也無法憑一己之力,就能扭轉大勢,所以只能儘自己一份綿薄之力,還有祈禱上蒼保佑了。

而這時,安瓿也帶著人回來了。

「相國,找某有什麼事嗎?」茶那是個身長九尺的漢子,長得鼻直口闊,生的皮膚黝黑,說話如洪鐘,人還未到近前,那話就已經清晰傳到了呼延灼的耳中。

「自然是有事,而且還是大事,事關我匈奴的存亡。」呼延灼轉過身來,一臉嚴肅地道。

「有那麼嚴重嗎?」

安瓿被嚇了一跳,呼延灼沒有回答,而是目光看向茶那,他一語驚人,以名族存亡的大義,想震住的是茶那,但是呼延灼很快就失望了,因為茶那這個漢子,正在沒心沒肺地扣弄著鼻子,一幅神遊天際的模樣。

「茶那!!」呼延灼猛喝一聲,雖說他想要敲山震虎,才說出那樣嚴重的話,但是事實也離這個,確實相去不遠了。

龍城是每任大單于的王城,是匈奴人的聖地,它的重要,就算說是匈奴存亡的象徵,也不為之過;

所以,倘若龍城在援軍還沒到來之前,就被漢軍攻破的話,那麼結果,就無異於匈奴被滅了族一般,即使到時大軍再奪回來,那時還是晚了。

龍城始終還是易過手,被漢軍攻陷過。

匈奴的百年榮耀,也早隨之龍城被破,而毀於一旦了!

茶那砸吧砸吧了下大嘴巴,手指挑著牙縫裡的肉絲,不以為意道:「相國,有什麼事就直說,某先前還在吃著烤全羊呢,才吃了一半,就被你急忙忙地叫來了。」

「爛泥扶不上牆」「對牛彈琴」.....呼延灼腦子裡浮現過曾學過的漢語。

......

「唉!」呼延灼輕嘆了口氣,這莽夫勇雖勇,但是為人散漫,而且我行我素,頗有幾分漢人俠士的味道,有時脾氣起來,就算是大單于,都敢頂撞幾句。

大單于尚且不怕,更何況會怕他這區區國相呢?

不過,此次請援,最好人選確實是非他莫屬,所以哪怕呼延灼再不願和茶那有交集,今日也不得不恬下老臉來,讓茶那去跑一趟。

「某想要你送一封信給大單于。」呼延灼道。

「有什麼好處嗎?」茶那舔著還有羊羶味的粗大手指,毫不留情道:「沒好處,某可不幹。」

呼延灼嘴角一抽,國難當頭,不思當奉獻些什麼,卻還反要好處,如果不是現在不宜跟茶那鬧翻,還有打不過茶那,呼延灼真想拔出大刀,往茶那的胸口上,捅上幾十來刀,方才痛快。

胸膛起伏了一下,又一下。

呼延灼無奈道:「你想要什麼?」

「五百隻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