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十章 蛋炒飯(2)

饕餮記 殷羽 第2頁,共2頁

那一刻出現在他眼前的,是總是趴在圓窗前,望著蓮心塔的朱成碧的身影。

再早一點呢,是那隻獨自活過五百年孤寂時光的獸,在天香樓頂長聲嘶吼,痛楚輾轉。

不要緊,他默默地對自己說,那樣的未來不會實現了。

偏偏在這個時候,那小小的朱娘從秋子麟的肚皮上滾了下來,壓住了常青的衣袖,居然就勢將他的袖子一抓,滿足地墊在臉下,說起夢話來:「好吃!好好吃!」

常青忍不住垂頭,看著她熟睡的臉,微微上翹的鼻尖,還有鴉羽般烏黑的睫毛。

就像過去曾經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阿彌陀佛。」蓮燈最後唸了一句佛號,「世間諸事,皆是千因萬緣匯聚而成。你今日能出現在此處,必然有你的因果。」

常青像是被驚醒一般,抬頭問道:「大師,若我不想要那結果,該如何更改?」

蓮燈打量他良久,終究是開口道:「起戒念,定心志,以慧為刃,斷此因緣。」

蓮燈是對的。

常青暗暗下了決心。等明日天一亮,他就離開他們,獨自遠去,再不回頭。

他和朱娘之間,哪怕有再多的因緣,也該由他親手斬斷。

第二日,常青便送蓮燈他們上了以嶺道。

比起潼關道來,這條路須得穿過以嶺,在群山之間行走,平白地多了些艱險,因而少有人會選擇。尤其是最初的一段,兩側都是高聳的不毛山岩,只留下窄窄的道路,從他們腳下蜿蜒至遠方。

他將三歲的朱娘從袖子上摘了下來,還給蓮燈,又道了別,目送著他們遠去。

「這四周的山勢如此陡峭,真是埋伏的好地方。」秋子麟又化為了馬形,山岩之間迴盪著他的馬蹄聲,「若是此刻有人在山上設下埋伏——」

秋子麟話音未落,只聽得頭頂一片呼喝之聲,有旌旗搖曳,箭陣如林,自他們兩側的山岩上冒了出來。

看那最顯眼的旗幟,竟是西突厥的軍隊。常青頓時目瞪口呆。

改走以嶺道,是自己臨時起意,並不曾告訴過這世上任何一人。而且他分明記得,歷史上的十月初五,蓮燈和尚他們是在潼關道上遭遇的突厥軍隊,根本不是在此處。

他是改變了蓮燈他們的行進路線,可其餘的事件,也隨之有了相應的變化,隱隱脫離了他的掌控。難道,歷史最終還是要按照原來的軌跡前行?

常青這邊在震驚不已,那邊朱娘卻在揪著秋子麟的鬃毛:「烏鴉嘴!」

「是我的錯嗎?」秋子麟團團轉著,想要將她甩下來,一面喊道。

「說得對。」朱娘躍躍欲試,「待我將他們統統吞了——」

她只來得及從秋子麟背上躍起來一半,便被眼疾手快的蓮燈一把抓住了衣領。這下她立刻老實了,如同貓仔一般收起四肢,蜷成了一團。

就在他們說這幾句話的工夫,對方的軍陣裡站出了一位將領,居高臨下,得意洋洋地喊道:「蓮燈尊者!我等在此恭候多時了!」

「阿彌陀佛。」蓮燈慢悠悠地問,「爾等所欲何為?」

「聽聞尊者攜有通天引這等寶物,要路過此地,我汗王心嚮往之,想請尊者借通天引一觀。」

「借?」蓮燈反問。

「借。」

「到何時?」

「這個嘛……」對方假意沉吟片刻,「便到我突厥也有了妖獸軍隊,可與那大明宮裡的皇帝一較高下時,如何?」

蓮燈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現在明白了吧,為何貧僧堅持一定要封印通天引。」他悄悄地朝秋子麟說。

「何必跟他們廢話那麼多?」秋子麟耐著性子聽到現在,早就不耐煩起來。他朝空中踏了一步,又一步,蹄子下生出了祥雲,肋下生出了雙翼。馬形的幻象層層消退,此刻懸在半空中的是一隻光彩四射的紫色麒麟。

這麒麟叼了蓮燈的衣服,朝自己背上一甩,說道:「本王倒要看看,誰能攔得住本王!」

秋子麟的帥勁並沒能維持過三秒——他們下方蜿蜒的山道忽然震動起來,表層的土壤紛紛碎裂,上升,露出了帶鱗片的長蛇一般的身體。

山道的盡頭,有火焰般鮮紅的鬃毛緩緩升起,中央是一張巨大的人臉,睜著一對顏色截然不同的眼睛。

「燭龍?」常青認出了那怪物的臉,不由得叫道。

「要攔住大名鼎鼎的蓮燈尊者,怎麼能一點準備都沒有呢?」突厥的將領笑道。

秋子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慫了下去。

「不如我們還是回去走潼關道?」他建議道,「哎喲!」

後面那聲哎喲,是因為朱娘踩著他的眼睛,躍向了半空。甚至還在空中,她便擴散了身形,成為龐大的陰影。等陰影盡都散去,出現的是身披銀甲的饕餮將軍,頭頂的紅纓在風中獵獵飄動。

她轉了轉金眼,輕蔑地看了一眼人類的軍隊。所有計程車兵都被嚇得朝後猛縮了一截子。

「阿碧,不得濫殺無辜。」蓮燈在秋子麟背上道。

「囉唆。」饕餮將軍回給他兩個字。

她橫過了長刀,刀尖直對著燭龍猶如山嶽般龐大的人臉。燭龍在對面回以咆哮,口中噴出火焰。

剎那間,刀光劃破長空。

十一

「等等,不該是這樣的!」常青在地面上喊。

從燭龍出現的那一刻起,他便握住了袖中的生花妙筆。可不知為何,那平日裡叨叨個沒完的筆靈,此刻竟然緘默了,無論他多麼焦急,都無法催動。

偏偏這個時候,他耳畔還響起了另一個聲音。

「師尊?可是在尋找生花筆?」是真正的袁錦楣的聲音。

「你為何也在這裡?」常青四下搜尋著,卻不見說話之人。

忽然間,一個猜想浮現了出來:莫非,是這段清棠的徒弟,將突厥軍隊引到了此處?

「你是不是一直跟著我,還洩露了我們的行蹤?」他咬牙切齒地問。

「怎麼了?不是師尊你親自出馬,將他們引入以嶺道的嗎?」袁錦楣無辜得很,「徒兒我只是順水推舟,傳了點訊息給突厥人。」

常青教他給氣得半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對了,我還給師尊送來了生花筆,師尊怎會如此粗心,將它落下了?」

「別別!」常青袖子裡的筆靈之前還裝聾作啞,此刻卻尖叫起來,「別讓他把我拿過來!別讓我靠近我!」

「為何?」常青問。

「我跟你,壓根就不該出現在此處。你強行改變歷史,已經是違背天理,兩隻一模一樣的我,更是絕對不能碰面,否則——」

筆靈剛說到這裡,常青便眼前一花。有人轟然而降,銀甲之上濺滿血跡,肩上還帶著細小的火焰。

「忽然想起來,這邊還有個叛徒沒收拾呢!」饕餮將軍揪住了常青的衣領。

「不是我……」他微弱地辯解著。

就在此刻,他們頭頂的天空中,晃過了燭龍的臉。

它與朱成碧搏鬥正酣,對方卻忽然跑掉了,反而到這裡來揪住了一個人類。燭龍先是疑惑,接著是惱怒,追了上來,張口便噴出了一股猛烈的火焰。

常青只覺得熱浪襲來,連發絲都在嘶嘶作響,燃燒成了灰燼,此刻要想再催動生花筆,已是來不及。

他和朱成碧,都暴露在火焰之下。

她是千年的兇獸,而他只有單薄的人類之軀。

可他卻不管不顧,一把握住了饕餮將軍的肩膀,將她推向了後方,自己擋在了她的身前。

烈焰暴漲,隔絕了眾人的視線。

然而當它消退之後,卻有更燦爛的雪白光芒,在原地亮了起來。等光芒全都暗淡下去,跪在原地不斷喘息著的,是毫髮無傷的常青。與片刻之前相比,他滿頭的白髮更長了,如同瀑布一般,鋪滿他的身前身後。

他就像是不敢置信一般,摸索著自己的前額。

在那裡,正有一處鮮紅的眼紋,確鑿無誤地亮了起來。

他從白澤那裡繼承的妖力,終於在危急時刻發動,救了他一命,卻也將他變得——更像是白澤了。

「袁錦——」被他推開後,朱成碧原本是朝他伸了一隻手,想要將他也拽出火焰的。此刻那隻手懸在半空,終究是一點點地握成了拳頭。

「原來是你,白澤大人。」她冷酷地俯視著他,「這次引我們進了突厥人的陷阱,一定很開心吧?」

常青抬頭,與她對視。只是短短的一眼,他卻覺得耗費了千年的時光。甚至當朱成碧朝他舉起了手中的長刀,他也不曾動彈。

「師尊!」真袁錦楣的呼聲又一次響了起來,「給你筆——」

冰牙刀落下的瞬間,有一隻外表普通的筆被擲出了人群,旋轉著朝常青所在之處急速地飛來。

它尚未來得及接近常青,便已引發了異象。常青身周出現了細小的閃電,緊接著是空氣旋轉起來,形成了風眼。甚至連朱成碧也朝後退了一步,以免被那暴風給吸了進去。

「阿碧……」她聽見那身處暴風中央的人,緩慢而清晰地喚著。

接著便是」砰」的一聲巨響。暴風和那滿頭白髮之人一起消失了,她面前空無一物。

唯有從旁飛來的那隻筆落了下來,它餘勢未消,還在她腳邊打著轉。

再睜眼時,常青又回到了筆靈製造的空間之中,站在了山桃樹下。這一次,筆靈就在他旁邊,用的是段清棠的外表,正在氣急敗壞地走來走去。

「都說了,千萬不能讓我接近我自己!同一個時空,只能有一個我存在!這下可好,不知會被彈向何時……」

常青若有所悟,將一直藏在袖子裡那枚定魂玉日晷掏了出來。

果然,日晷上重又流動起了光華,繞著中心飛速地旋轉著。

「若是被彈回五百年後,那真是莫大的幸運,可若是被卡在時間的洪流之中呢?」筆靈思來想去,還是氣憤不過,指著常青的鼻子,「就沒遇到過你這麼讓人操心的主人!」

「所以,你在唐朝時就見過我。」常青冷靜地說。

「是。」筆靈頓時尷尬起來。

「那你還裝作不認識我?第一次見我的時候還各種考驗?你還說我心志不定,不配做你的主人?」

「這是法則!就跟命運本身會自我修復一樣,這也是天地的法則!」筆靈喊道。

「命運會自我修復。」常青重複,「所以,我之前的努力都是徒勞。秋子麟還是會被斬斷雙角,蓮燈依然會化塔。」

他在霧鏡中所看見的可怕未來,還是會成真。

「……也未必。」筆靈勸慰道,「颶風起於青萍之末,你的努力,必然會造成影響,只是大小如何,目前尚未可知。不過,眼下看起來,若你真的要改變未來,必須要做出更大的犧牲,造成更大的、無可挽回的改變才行!」

說這句話的時候,筆靈和常青並不知道,他們穿越時空的舉動,確實對五百年後造成了影響

段清棠被交換到了五百年後,知曉了秋子麟將會黑化,還奪走了霍依然遍佈冤魂的重劍。

不僅如此,段清棠還帶著這把重劍,上了天香樓。

十二

天香樓中仙雲繚繞。

一樓的廳堂已經完全消失了邊界,無論朝哪個方向望去,都是重重疊疊的山桃樹林。那桃花正是全盛時期,豔麗得幾乎能灼傷人的眼睛。幾個生著鹿角的仙女坐在樹下,吹笛的吹笛,撥箜篌的撥箜篌,一派祥和安樂景象。

只是不知道為何,她們的姿態總有些怯生生的。

桃花的花枝之間,還飄浮著些大大小小的透明水泡,裡面無一例外,都盛放著難得一見的珍貴食材。也有的也不知道囚的是何種妖獸,脹滿了整個水泡,只將一對無辜的大眼睛眨了又眨,無聲地喊著救命。

朱成碧手持鸞刀,守著案板,正在埋頭刷刷地切著,偶爾會頭也不抬地朝空中揮揮手——便有一隻水泡朝她挪過去,然後悄無聲息地炸開,將裡面的食材端端正正地落到她的刀下。

她運刀如飛,幾乎在眨眼之間,便將一塊豆腐切作了頭髮絲般粗細。

錢塘君在一旁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覺得頗為賞心悅目。

當然了,如果他此刻不是被鮮紅的捆仙索綁著,吊在房樑上,嘴裡還被塞了個仙桃,眼看就要就湯鑊的話,就更好了。

「尊駕,尊駕。」他又不敢吐掉那仙桃,只得含著它,含糊不清地求饒,「吾已經上了年歲,腰肌勞損過度,前幾天眼裡還生了白翳,口感差得很,根本不值一吃……」

「收聲!」

朱成碧忽然停了手中的鸞刀,動了動耳朵。被她這麼一吆喝,仙女們全都發起抖來,音樂頓時也停了。

朱成碧猛地朝雲霧當中轉過身去。

自那個方向,正有一名溫潤如玉的公子,撥開了花枝,悠悠然而來。

青衣,柳帶,眉目如畫,真正是似曾相識夢中人。流雲在他袖間繾綣不去,似乎也在留戀他身上的溫煦可親。

「好久不見。」他在她面前停下來,笑眯了眼,「阿碧。」

「常青公子!你可算來了!」被裝在水泡裡的珍獸裡有認出這人的,不由得大喊起來,「常公子,求你救救我們!」

這人卻充耳不聞。

他此刻眼中所見,只有朱成碧一人。

「我回來了,」他深情款款地道,「勞你久等。」

「你?!」

「怎麼,你不認得我了嗎?」對方道。

他甚至朝她貼得更近了些,朱成碧略皺起了眉頭,但她並沒有躲開。

「阿碧,你此番大費周折,捉了這麼些妖獸,不就是要激我出來嗎?」他溫言細語,「從今往後,我再也不躲了,哪裡也不去,就一直陪伴在你身邊,如何?」

奇怪。朱成碧想。

她雖然記憶不全,可還是認出了那青衣和柳枝。

眼前分明是她朝思暮想的人,這人所說的,也是她夢想過許久的話。可在她的內心深處,卻又隱隱覺得不妥。

「你是為了錢塘君來的吧?」她朝後退了一步,一把拽住了錢塘君身上的捆仙索,卻朝眼前的「常青」伸出了另一隻手,「要我放了他也容易,可我怕你將來還要逃走。」

「那你想要如何?」對方問。

「我要你跟我簽訂契約。從此之後,共享生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朱成碧朝他伸出的那隻手上,自瑩白如玉的小指根部,纏繞著生出了紅線。

「常青」居然遲疑了一下:「你可知,這意味著你要供我差遣?就算我死了,我的子子孫孫,也一樣可以差遣你?」

「怎麼,」朱成碧反問,「你在害怕什麼?」

不,那不是害怕。

眼前這人臉上混合著狂喜和嫉恨,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

「沒想到,你竟能為常青做到如此地步……」他喃喃地說。

但他同時也毫不猶豫地伸出了手,給予了她回應。

從他的小指上,同樣也生出了紅線,蜿蜒而至,眼看就要與她的紅線在空中相遇。

與人世間,代表姻緣的紅線如此相似。一直以來,她如此渴盼與這人相連,幾乎要成了執念,成了心魔。

可眼下這一幕如此眼熟,難道自己曾經做過同樣的事?

就在兩根紅線相交的最後一霎那,有嶄新的記憶閃過朱孃的腦海:她忽然憶起自己曾在懸崖之上,朝他伸出過同樣邀請訂下契約的手,卻被他無言地側身躲過了。

那時的他,既無狂喜,也無嫉恨,望向自己的眼中,也只有滿腔悲哀溫柔。

不是,這人根本不是他!

「他不是常公子!」錢塘君吐掉仙桃,大喊道,「尊駕,你仔細看看,他身上冤魂纏繞,全都是死在他手裡的妖獸!」

朱娘猶如驚醒一般,抖動了手腕,紅線頓時跳動著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自她掌心中生出的一柄長刀。

刀光如電,瞬間便朝對方攔腰襲去。

「段、清、棠!」她憤憤地喊。

「哎呀,這麼說,你倒是還記得我?」對方早已不在原地,而是高高躍起在半空。

也不知道他使了個什麼法術,居然就此飄浮起來。

「你竟復活了?是白澤所為?」朱娘問。

「什麼復活?聽不懂。」段清棠搖著頭。此時他的偽裝已經被揭穿,便再也不肯裝扮成常青的溫柔樣子,又恢復成了唯我獨尊的段國師,瞥著被囚在水泡中的妖獸們。

被那樣危險的眼神一盯,連錢塘君都有些毛骨悚然。

「不過,你將這麼些妖獸聚集在一起,真是大好機會啊。省得我一個個去找他們了!」

剎那間,天香樓內風聲大作,充滿了冤魂的呼號。

仙雲消散,桃花凋零,鹿角仙女們紛紛逃走,連那些水泡都被刮散了。唯一無法逃走的,只有被綁得緊緊的錢塘君。

只有他,萬般無奈之下,不得不親眼見證了冰牙長刀和封印了冤魂的重劍是如何一次次地相交。

刀身和劍身上蜿蜒著紫色的閃電,一次又一次照亮了段國師和朱成碧的臉。

「這是霍依然的劍!」朱成碧喊,「你對她做了什麼?」

「我還能對她做什麼?」段清棠反問,「段某隻殺妖獸,不殺人。」

聽了這句話,朱娘出人意料地跳出了戰圈。

「丟掉它。」她冷靜地說,「否則你遲早會被它吞噬。霍依然心地純正,未受這劍中冤魂腐蝕,反而能壓制它。」

段國師一向自負,何時受過這種輕視,驚訝道:「你是說,我還不如一個小小的賞金獵人?」

「沒錯!」錢塘君插嘴道,「你身上原本就纏繞著冤魂,難道自己看不見嗎?」

段清棠的額上冒出了青筋。

「你這老龍。」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未免太多話了!」

話音未落,他已經閃現到了錢塘君的眼前,單手箕張,牢牢地捏住了錢塘君的龍嘴。

劍芒暴漲,眼看要落下來。

朱成碧卻並未前去相救,而是抓住了捆仙索上的一根線頭,狠狠一扯。

捆住錢塘君的繩索頓時全都鬆了,錢塘君朝後一閃,自段清棠手中拔出了嘴,又將龍身一晃,從繩索空隙中鑽了出來,連滾帶爬地飛走了。

現在,暴露在捆仙索範圍內的,只有段清棠一個了。

他心知不妙,趕緊要撤。

誰知那鮮紅的繩索猶如得了生命一般朝他纏上來,頓時裡三層外三層地將他捆了個結結實實。

「你不是向來直來直去,竟也學會用陷阱了?」他掙扎無果,嘲諷道。

「原本不是為你準備的。」

朱成碧只肯說了一句,便再不肯說。段清棠卻瞬間明白了:這肯定是為那常青公子設下的圈套,為的是趁他來救錢塘君之時,將他捆住,又不會傷他性命。

又是為了常青!

段清棠只覺得氣血翻湧,一時間嫉恨非常。

「好,我這就來替你算算,你那常青公子身在何處。」他恨恨道,「到時候你可要小心,別讓他落在我的手上……」

然而他的卦剛起了一半,便出現了異象:

有細小的閃電自他算卦的手上生成,連帶著四周也起了風聲,漸漸形成了漩渦,將段清棠籠罩在內。

「竟要結束……我還沒有來得及……」

這是朱成碧聽見他說的最後一句話。緊接著是「砰」的一聲巨響。

聲浪平息之後,被捆在捆仙索之內的已經換了人:真正的常青帶著滿頭長長的白髮,正在迷茫地緩緩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