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算

劉文所在的工廠正在暗地裡和日本人談合資的事兒,對方提出的第一個條件就是把沒用的人全部精簡掉,他們的企業是不會養閒人的。之所以暗中進行,就是怕在裁減員工的時候背上罵名。現在的事兒只要一沾上小日本兒,再好的事兒也變壞事兒,何況還是關係到吃飯的大問題。劉文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下崗的,當然廠裡一多半的人和他是一樣的命運,有幸留下的人中就有幾乎和劉文有過一夜情的梅花。她之所以能留下,和那個郭副廠長有直接的關係。其實郭副廠長早就對梅花垂涎三尺,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這次他專門負責職工清退的工作,他覺得自己該走桃花運了。

就在劉文離開辦公室不久,梅花也被叫到郭副廠長那裡。當然對她不會和劉文一樣的態度,郭副廠長很和善地請她坐下,然後還親自倒一杯水遞給梅花。梅花心裡開始敲起小鼓,副廠長這樣對自己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兒。可是想到最多也就是下崗,心裡也就坦然了。

郭副廠長自己喝一口水,然後不緊不慢地說:「梅花,你對你現在的工作還滿意嗎?」

「挺好的,也不是很累,工資雖然不多但也說得過去。」梅花說的倒是實話。

「是啊,像你這樣沒有什麼實際工作經驗的大學生現在能找到這樣事由真的是很不容易了。你看現在哪裡都在裁減員工,咱這裡也不可避免。」郭副廠長打著官腔說。

梅花心想終於涉及主題了,她沒有說話,就那麼瞪著眼睛瞅著郭副廠長。

郭副廠長又喝一口水,接著說:「劉文兒已經被裁下來了,他那種人除了耍貧嘴什麼都不行,外國人最反感這樣的人。」

「外國人?怎麼這裡還有外國人的事兒?」梅花很敏銳地聽出了問題的關鍵。

郭副廠長也意識到自己說走嘴了,只好實話實說:「梅花,我實話告訴你吧,咱廠正和日本人談合資呢。今後咱廠的效益一定會成倍地增長,當然只有留下的人才能享受這樣的待遇啊。」說完他故意停頓一下,他是想讓梅花仔細回味一下他剛才的話。

梅花不傻,用不著很長時間就能明白眼前這位能夠決定自己命運的男人的意思:「郭副廠長,我需要答應您什麼條件才能有幸留下呢?」

她這麼直白地一說,反倒讓郭副廠長啞口無言。梅花笑起來,她是笑郭副廠長那尷尬的表情:「郭廠長,我也實話實說吧。我在您眼中唯一能作為依仗的只有我自己,但是我不可能做任何人的情人或是二奶。如果您的條件僅僅是上床,那我可以答應你,別的就沒辦法了。」

梅花說這些話的時候,郭副廠長的臉上是一陣紅一陣白的。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梅花,只好一個勁兒地喝水。梅花站起來,走到門口對已經有些發傻的郭副廠長說:「聽說長江道上新開了一家火鍋店,晚上如果您沒事兒咱去吃火鍋吧。」

「火鍋,好、好,火鍋好。」郭副廠長有些語無倫次地隨聲附和著。

「那咱晚上七點,在長江道加油站見。」梅花說完就走出郭副廠長的辦公室。她明白多說無益,很多事情就是需要實打實地付出。

郭副廠長本來以為自己可以藉此機會徹底征服梅花,沒想到被動的卻是自己。看來和年輕人比起來,自己真的是落伍了。梅花剛走,他就把會計叫進來。日方答應給清退的職工一部分補償,他要好好算計算計,爭取能得到更多的實惠。算來算去,每個被清退的職工大概可以拿到一萬多塊錢,當然實際應得的還要多很多。終於計算清楚以後,郭副廠長叫會計通知包括劉文在內的下崗職工來領錢。

劉文繼續著自己的工作,沒事的時候就聽那些小姐們閒聊,也覺得很有意思。溫蘭還是會有意無意地出現在他的視線中,也許是先入為主的原因,在劉文眼中她是與眾不同的。給他留下印象最深的就是溫蘭那雙眼睛,總是透著一種很深的憂鬱。劉文幾次想開口問問她的情況,但終於沒磨開面子。

這天,劉文正幫著溫蘭修理一個檯燈。他左手舉著燈,右手正去插插頭。就在他手裡的插頭剛插進電門兒的剎那,一陣強烈的震動讓劉文雙手同時鬆開。檯燈砰地應聲而碎,劉文臉色煞白地坐在地上。溫蘭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兒,急忙問:「怎麼了,劉哥?」

「我觸電了。」劉文大聲喊著,喊完又覺出不對,自己已經鬆手怎麼還有麻酥酥的感覺呢?「是手機。」劉文終於反應過來。

雖然嚇了一跳,還弄巧成拙地摔壞一個檯燈,但電話裡的訊息還是讓劉文禁不住興奮起來。怎麼說也是一萬多塊錢啊,這就好像是天上掉下的餡餅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