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神秘嵐琅因果劫

當貓兒打理好自己後,那門又被砰地踢開,時間掌控得極其精準。

貓兒望向身穿一襲描繪了墨菊的青袍男娃,只覺得眼前一亮。

但見那男娃如絲綢般上好的黑髮用美玉扣起半面,另半面披散在大腿處,隨著門開的風向而飄起,若陰柔的仙子般驚現人間。心形的小臉上鑲嵌著一雙雌雄莫辨的水潤眸子,柔若花瓣的唇畔輕緩綻放,彷彿只待良人採擷。

兩人第一次全新的對視,都有剎那的呆滯恍惚。

貓兒心裡想:這小子打扮起來,還真嬌嫩得跟朵花似的。

男娃心裡想:這傻兮兮的東西倒還長了張誘人紅顏。

兩個人打量對方片刻,男娃先開口道:「你以後就叫我嵐琅。」

貓兒疑惑:「藍狼?我看你更像白眼兒狼。」

嵐琅瞪著貓兒,一字一蹦地說道:「流嵐的嵐,琳琅的琅。」

貓兒咧嘴一笑:「不如你換個名字,我聽誰叫狼就鬧心。」尤其是聽見玥姬管銀鉤叫鉤郎,她的怒火就不受控制地上躥。

嵐琅扭頭,彆扭道:「名字怎麼好隨意改?」

貓兒打了個哈欠:「你這名字不也是剛想好的嗎?再換一個有什麼關係?」繼而自作主張地賣弄道,「未夜青嵐入,先秋白露團。不如你就叫嵐秋吧,這多詩情畫意啊。」

嵐琅不屑道:「嘖……你還懂詩?」

貓兒一挺胸脯,得意之色盡顯:「博學多才著呢。」

嵐琅非常懷疑地掃了貓兒一眼,目光一轉,瞟了一眼衣服堆,赫然發現少了塊自己特意準備的白布,心裡便明白了個一一二二,聲音卻更加堅決地說道:「不改,就叫嵐琅。我的名字,我自己說了算。」

貓兒也覺得自己不該管太多,這才忽視了某個邪惡的發音,直白地問:「那好,嵐琅,你今年多大了?」

嵐琅輕掀袍子,坐到椅子上:「十四。」

貓兒咂舌:「好小。看你行事的老氣勁兒,直覺你心裡年紀應該二十。或者說,你練了什麼返老還童神功?明明四十,非得說自己十四?」

嵐琅皺眉低吼:「你才四十!」

貓兒挑眉一笑,覺得逗弄嵐琅挺有意思的,又開口詢問道:「你可有家人?我送你回去吧。」

嵐琅噌地站起,眼含暴怒道:「不用你送!我也沒有家人!你若想趕我走就直說,轉這個彎子做什麼?」

貓兒眨了下大眼睛,呼喝道:「你這人還真像爆竹,怎麼沾火就著啊?我也沒說要趕你走,你吼什麼?」

嵐琅知道自己反應有些過了,用鼻子哼了哼,不再開口說話。

兩個人的沉默中,嵐琅突然開口道:「你收拾一下,我們去‘一筆因果’武林大會。」

貓兒沒聽清,問:「啥?」

嵐琅不耐煩道:「讓你收拾就收拾,哪裡來的那麼多廢話?」

貓兒這回瞪起了眼睛,心裡想,丫的一個小屁孩也敢和你貓爺裝老虎?還沒等她擼袖子動手教訓人,那嵐琅卻又是嘟囔一句:「閃開,閃開,我收拾,瞧你笨手笨腳的也做不成事兒。」他低頭,將衣服統統包進布袋裡,然後背在身上,向外走去。

貓兒被動地跟著嵐琅出了屋子,看著嵐琅手腳利落地結了賬,然後上了輛已經僱好的舒適馬車。他轉身拉了貓兒一把,問:「你那腳怎麼跛的?」

貓兒想了想,說:「被人挑了腳筋,接上了,沒養好。」

嵐琅用鼻子哼了哼:「真夠笨的。」

貓兒非常不喜歡嵐琅說自己笨,直接回擊道:「你不笨,都被逼得掉崖了,還真是選了個變肉餅的好死法。」

嵐琅怒喝:「你!」

貓兒挑眉:「怎麼?」

嵐琅一轉頭,望向車窗外,不再答理貓兒,吼道:「車伕,出發!」

貓兒亦一轉頭,望向另一個車窗,更大聲地吼道:「‘肥臀’,跟來!」

車輪轉動,「肥臀」屁顛顛地跟著。

貓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和這個脾氣乖張的傢伙一同去看「一筆因果」武林大會,但卻知道一點,若自己不跟著,嵐琅也一定會去。看他那樣子,不太像是去遊玩,更像是去尋仇。再瞧那單薄的身子,貓兒完全相信,就嵐琅那條脆弱纖細的脖子,完全是別人磨刀用的骨頭。

而且,她現在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裡,雖然想搶鳳冠,但也不急在一時,索性就跟著他去轉轉吧。

貓兒一直自諡為武林人士,卻還沒見過所謂的武林大會,想著應該挺熱鬧的。雖然不曉得什麼是「一筆因果」武林大會,但若是那熱鬧能將自己這顆心塞滿,該多好。

馬車在行駛中除了沉默還是沉默,貓兒素來愛睡,吧嗒一下小嘴,頭枕在顛簸的車框上就睡著了。

在馬車的左搖右晃中,貓兒的腦袋晃晃悠悠地偏離到嵐琅的小肩膀上。嵐琅身體微僵,卻是沒有推開貓兒,反倒刻意傾斜了身子,讓貓兒依靠得更舒服一些,嘴中極其小聲地嘟囔道:「就知道睡,死豬!」

貓兒因為睡姿不端正,沒有控制好口水流量,等醒來時,唇邊仍舊掛著一根銀絲,而銀絲的那一頭,已經大面積地滴落在嵐琅心口處。

貓兒吸了吸口水,裝作若無其事地轉個身,接著睡。有些丟人的事兒,決計不是貓爺做的,打死也不承認,那就接著睡吧。

嵐琅見貓兒裝糊塗,衝著貓兒的耳朵就大吼道:「讓你裝睡!」

貓兒噌地坐起,撞得嵐琅鼻子一酸,忙捂住鼻子閃身躲開,眼睛裡禁不住瑩潤上隱約的水痕。

貓兒偷偷瞄了嵐琅一眼,晃了晃已經清醒的腦袋,小聲道:「不就是被我滴了點兒口水嗎?怎麼又哭了?還真是孩子。」

嵐琅已經是咬牙切齒,但因鼻子實在酸楚,卻說不出一句可以辯駁的話。他甚至覺得,跟貓兒講話,就是對牛彈琴!

兩個人又是一言不和,各自扭開頭,如同頑劣的孩子般互相看不順眼。

貓兒一直霸王,是被捧著的寶貝。嵐琅亦是被慣壞的主兒,哪裡學會謙讓?兩個一路無語,直到晚上住店,貓兒要抬腿跨進房子時,嵐琅才愛答不理地問了聲:「喂,你叫什麼?」

貓兒覺得自己的名字那是相當氣派,不由得挺直了背脊,微仰著下巴,雄赳赳氣昂昂地朗聲道:「貓爺!」

嵐琅呆愣了片刻,眼中瞬間劃過異樣神色,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指著貓兒的臉,嘲弄道:「你是貓爺?那個用菜刀搶劫的?」

貓兒皺眉:「怎麼?」暗中攥拳頭,若嵐琅說出侮辱她的話,她今天就捶掉他兩顆門牙!不,是一排門牙!

嵐琅所幸沒有對貓爺的噱頭進行評點,而是漫不經心地詢問道:「不都說貓爺是鬍鬚大漢嗎?」

貓兒撇嵐琅一眼:「貼的唄,真笨!」

嵐琅聽貓兒說自己笨,又拉下臉問道:「我聽說你曾經在攬月樓裡要劫‘九曲一陌’曲公子的色,是不是真的?」

貓兒瞪嵐琅一眼,抬腿跨進門裡,砰地關上門,連蠟燭都沒點,就拖著突然痛起的左腳撲上了床。

嵐琅望著貓兒緊閉的門,若有所思自言自語道:「看來是真的。」那……關於貓爺的其他傳言,難道也是真的?如此看來,她的左腳卻是被葉大將軍挑斷的,關於這點,她倒也沒有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