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捍衛關口水龍吟

站在山體縫隙間的貓兒,目光所觸之處,皆是一片汪洋,猶如一個巨大的銀色墳墓,葬送了無數鮮活的生命。這,就是戰爭。

貓兒沒有等到銀鉤回來的訊息,卻聽到關於離國邊關告急的傳聞。

貓兒望著金碧輝煌的宮殿,只覺得沒有一點兒讓自己開心的地方,於是,她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也不知道要跟誰打招呼,就這麼悄然無聲地離開了。

自從那晚曲陌撕了她的衣衫後,貓兒就隱約中產生了懼意,不敢再見他。

貓兒要得只是簡單的感情,若摻雜了太多的複雜在裡面,她不但覺得累,還會想要逃避。

然而,貓兒不敢看曲陌的最大原因,卻是怕看到他那蒼白的臉孔,以及偶爾低咳的聲音。曲陌單薄的身體承受著的濃重呼吸,會讓貓兒喘上不來氣。貓兒知道曲陌病了,也知道那是因為自己一拳頭打下去的原因,只是她無法安慰,無法靠近,也許躲遠了,才是最好。

一直以來,貓兒全心全意地追逐著曲陌的身影,怎麼可能在朝夕間遺忘過去?只不過,銀鉤對她而言,確實並非是無理取鬧的存在。

眼下這兩個男人,都如同迷霧般存在著,讓一心求得安穩的貓兒有些悵然,感情變得倦怠而空洞,無法堆積以往的熱情。

如今一聽說邊關急報,貓兒長久以來鬱悶的心思突然間像找到了發洩口,當即帶著自己唯一親暱的「肥臀」離開了嬈國皇宮,往邊界趕去。也許,經過戰場的洗禮,她才能看清自己最後存在的意義。

貓兒離開時,恰巧花鋤去看貓兒,但見貓兒偷偷出宮,自己也牽了馬兒同行離去。這幾日在皇宮中的生活,雖然錦衣玉食,但他實在受不了皇宮裡的鉤心鬥角,更看不慣嬈汐兒趾高氣揚處罰奴婢時的樣子。

因為三娘說過,讓他無論如何都要護著汐兒,不可以讓別人欺負了去。所以,花鋤跟著嬈汐兒來到了嬈國。

但,現在看在花鋤眼中的,已經沒有人可以欺負嬈汐兒,反倒是她因一個不痛快就責打奴婢,讓他覺得從小玩到大的那個人變得有些面目猙獰,根本不需要他隨行保護。

花鋤策馬跟在貓兒身後,毫無眷戀地走了,連隻字片言也沒有留,因為他已經不知道要和嬈汐兒說什麼才好。

貓兒出宮後就發現了尾隨來的花鋤,兩個人相視一笑,都明白彼此不適合皇宮生活。

花鋤策馬立在貓兒身側,問:「貓兒,你要去哪裡?」

貓兒反問:「你去哪裡?」

花鋤眼中含了一抹特屬於少年的青澀,望向貓兒的靡麗小臉,鼓起勇氣道:「貓兒,你隨我走吧。」

貓兒微愣,不明所以,又問:「你去哪裡啊?」

花鋤一把拉扯住貓兒的小手,本想表白心中的感情,卻不知要如何表達,不由得漲紅了臉,張口只能連續發出一個字:「我……我……」

貓兒抽回了手,大咧咧地拍了拍花鋤的肩膀,笑嘻嘻地說道:「小鋤頭,你什麼時候也磕巴上了?就別我我我的了。我跟你不同路,我去的地方不是小孩子應該去的,你還是回去找汐兒吧。若不喜歡皇宮,就去雲遊。只是這兵荒馬亂的,你自己小心才好。若實在沒地方去,就去銀鉤府邸,報我名號就成。」說完,大喝一聲,策馬離開。

花鋤望著貓兒消失的背影,心裡難過得要命,怎麼貓兒始終當自己是小孩?還打發自己去銀鉤府邸,怎就如此沒心沒肝?自己即便討飯,也不可能去銀鉤府上!

冷風颳面,花鋤望著貓兒的背影漸漸消失,終是掉轉馬頭,向另一個方向奔去,開始了真正的遊歷生活。他要歷練自己,讓貓兒刮目相看,待日後歸來,定不可讓她小瞧便是!

貓兒一直跑了很遠很遠,才策馬回身去看花鋤。她輕輕嘆息一聲,不是不明白花鋤的意思,只是自己根本就沒那份心思。她只當花鋤是弟弟,斷不可能產生什麼其他的感情。早早斷了他的念想,便是最好。願花鋤此番遊歷,能尋到讓他甘願守候一生的幸福。

貓兒大喝一聲掉轉馬頭,不再留戀,策馬直奔關口,跨越遍野的屍體,在皚皚白骨間穿越,踏著被鮮血染紅的泥濘,心中被一種蕭然的感情充斥著,說不上是為哪個國家而悲哀。

眼見著接近三國動亂之處,貓兒一鼓作氣,策馬揚鞭衝進了成大將軍帳中。不少士兵都認識貓兒,自然一路暢通沒有阻攔。

成大將軍見到貓兒很是詫異,卻為有此猛將前來助陣而分外開心。自從花耗去護送公主,成大將軍這邊就彷彿缺少了左膀右臂般吃力。所幸霍國暫時消停了下去,卻不知道為什麼,在大家都以為他們在知曉嬈離兩國聯姻時會停止進攻的當口,卻不想竟然突然發起攻擊,看樣子是想在頃刻間顛覆朝野。

而且,此次霍軍發起攻擊極其兇狠,不但一招扼殺住了離軍後方糧草,更是數十萬大軍會師城下,將離軍困入絕境之地。

離帝聽聞此訊息後,?一病不起。離帝這病來得實在蹊蹺,尤其在此危急時刻,更不應該將此訊息傳出,亂了軍心!如今,軍心潰散,只能強撐著守城,怕是霍國一攻即破。

成大將軍的擔憂佈滿額頭,原本星星點點的白髮已若雜草叢生,看起來非常無力悲涼。

貓兒安慰似的拍了拍成大將軍的肩膀,朗聲道:「這片土地,是屬於離國的,就必然安定祥和。」

成大將軍攥緊手中的戰刀,閉上滿是滄桑卻異常堅定的眼睛,在越發怒吼的風聲中等待著兵臨城下時的廝殺。

陣前叫囂聲此起彼伏,刺入耳朵裡,彷彿是擦拭不掉的恥辱。

貓兒身無盔甲,但那策馬立在城頭的身姿卻是英姿颯爽,那把別在腰間的「千年青鋒鍍」大菜刀更是霍霍明亮。

霍國對貓兒的印象極其深刻,那是一種深入骨頭裡的恨。

貓兒的出現對於霍國起到不小的震懾作用,對方紛亂的馬蹄暴躁地踐踏在黑色土地上。那先鋒部隊將領將戰刀對準貓兒,大喝道:「貓爺,來戰!」

貓兒站在城頭,哈哈大笑起來,擺擺小手輕巧道:「改天吧,我現在有些餓了。」

貓兒掉轉馬頭離開,留下那先鋒將領氣得鼻子都要歪了!想他征戰沙場多年,還真沒遇見過這樣一號人物,竟把戰場當成了兒戲!

霍國見貓兒如此囂張的態度,開始誤以為離國暗藏殺機,又因曾在貓兒手中吃過暗虧,所以不敢冒險,大批軍隊駐紮營地,開始觀望。

貓兒策馬直接去了成大將軍的帳篷,因吸取了軍中有叛徒的教訓,所以只單獨和成大將軍一人詳談,至於其他人,貓兒寧願得罪也不願去相信。

密談之後,貓兒灌了一碗粥,抹了抹小嘴,一拍桌子道:「就這麼定了!」

成大將軍猶豫:「如此這般,太過危險。」

貓兒瞪眼:「兵行險招,一鼓作氣先突圍再迂迴,未必不可,不試試,怎麼知道成與不成?」

成大將軍心存顧忌:「若是敗了,就是將此處關口拱手讓人。」

貓兒笑出一口璀璨:「若他們強攻,除了折損人命外,不也是拱手讓人?」

成大將軍仍舊在猶豫,貓兒不爽地說道:「成不成,給個話兒,不成我就睡覺去了。」

於是,此場戰役在貓兒的力爭中拉開序幕……

揮軍佈陣,聲勢迅猛,在黑壓壓一片的金戈鐵甲中,成大將軍一馬當先地衝了出去,在陽光刺目中拔出戰刀,衝著霍軍氣勢如虹地大吼道:「爾等小賊,今日且與你們一戰!讓爾等見識一番離國軍威,何敢來犯!」

霍軍先鋒將領見成大將軍出城迎戰頗為詫異,卻曉得這是個建功立業的好機會,自然大力迎戰。

正當兩人大戰數個回合時,貓兒突然帶領全部離軍撤離關口,一路風捲狂沙向上官口方向呼嘯而去!

霍軍先鋒將領接到密報,心下一驚,不曉得貓兒打的什麼主意,竟丟關口直奔上官口方向?他本身就對貓兒恨之入骨,卻又萬分顧忌貓兒的舉動,生怕那生冷不忌的主兒是去攻打剛被自己奪搶下的上官口,然後與成大將軍將自己前後夾擊。

先鋒將領本是猜疑,但見成大將軍咬住他不放,看樣子是想全力以赴牽扯住他的大軍,不讓他去追擊貓兒。他不由得心中慌亂,想那潛入離軍之人也沒將離軍最新動向報告給自己,不由得開始揣測關口裡到底佈置了怎樣的陷阱?他怕此中有計,竟鳴金收兵,帶著大部隊策馬去追擊貓兒。

貓兒見霍軍先鋒將領追來,自然發狠迎戰,一菜刀砍其髮髻,也不多做停留,仍舊呼嘯前行。

先鋒將領一震,漲紅了黝黑的面孔,彷彿受了奇恥大辱般殺紅了眼,大喝一聲策馬追擊,欲取貓兒性命!

由貓兒帶領的離軍看似不欲與霍軍先鋒隊伍正面衝突,而是全力奔跑,在氣勢如虹中直奔上官口而去。

先鋒將領徹底迷糊了,不曉得離軍這是什麼用意,竟然舍關口而就上官口。思量中,發出訊號彈,讓上官口的霍軍全城戒備,並出城迎戰,與自己前後夾擊將貓兒剷除。

話說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只要將貓兒斬殺,不愁關口不破!

就在霍軍前後夾擊準備突襲貓兒時,卻發現離軍竟在不知不覺間悄然散開。當霍軍滿懷疑慮地追擊貓兒時,貓兒等人已經藉著連夜打造的繩索攀爬上斷壁山崖中的縫隙,對遠處佈置好的離軍發出暗號。遠處離軍接到訊號後,立刻發動人力投石,利用長長的槓桿,將一塊塊石頭狠狠砸向貓兒所處的斷壁。

在轟然聲中,那斷壁面被砸出數個窟窿,接著,一股股強勢的水流噴出,狠狠衝開石壁,以不可抵擋之勢,鋪天蓋地地撲向山下的霍軍!

在銀色巨人的翻滾呼嘯裡,頃刻間,那前後夾擊的霍軍全軍覆沒,甚至連呼救的聲音都還沒來得及發出。

站在山體縫隙間的貓兒,目光所觸之處,皆是一片汪洋,猶如一個巨大的銀色墳墓,葬送了無數鮮活的生命。這,就是戰爭。毀了花耗第一次帶她來這裡時所看見的寧靜,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墳場,令人無法再去喜歡,甚至是滿心荒涼。

面對這樣的宏偉鉅作,貓兒並沒有覺得歡喜,而是攥緊了拳頭,為自己的國家不再受欺凌而開心,為這些流逝的生命而悲哀。

貓兒並沒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高尚情操,如果讓她在敵我之間選擇,她定然會選擇讓自己存活下去。只不過,在看見敵人的生命消失時,難免會想到明日屍體浮上來時的一片英雄鐵鏽,不知會哭碎多少人的血肉親情?三娘去世時,她那般傷心,而水下面吞噬掉的無數鮮活生命,又怎不叫人扼腕悲痛?

這是一場屠殺,真真切切地讓貓兒感受到了一種屬於生命的責任。只有活著,對於親友來講,才是最好的幸福。

貓兒望著那銀色浩蕩,緩緩閉上眼睛,若自己被葬送其中,也會有人傷心落淚吧?

貓兒丟了關口,卻是下了個圈套,在將敵軍的先鋒部隊消滅後,又重新折返,一舉奪回了關口。

此一戰,讓貓爺名聲大振,亦將此戰役命名為「關口迂策戰役」。

然而,正因為貓兒的傑出將領之才,被霍國視為眼中釘。霍國暗中部署,想仗著自己兵強馬壯,想打離國個措手不及,殺貓兒一個五馬分屍!

貓兒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勇,捍守在關口處,猶如頑強的小石頭般,堅韌而執著地守候著。

兩國交戰,皆以雙方將領虎鬥開始,霍國將領能敵貓兒的不多,故而心有忌憚,給了離國喘息之機。

成大將軍不曉得貓兒為什麼如此堅韌,若說為了離國,還真有幾分不真實。但他也知道貓兒不想說,索性就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