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嗜仇尋女瑤池淚

嬈汐兒的虛假大哭與癲婆娘的無聲眼淚交織到一起,成為今夜團圓的唯一樂章,唱得是悲歡離合,還有那麼一抹不為人知的生命嘲弄。

貓兒一路綠林作風,吵吵嚷嚷大刀闊斧中再次進入嬈國都城。

嬈瀝早早地迎接在城門口,在看到貓兒的一刻,笑得越發討喜。

當然,貓兒與曲陌卻是不同路的,嬈瀝只得力邀前行。

貓兒不計前嫌地問:「有寶貝沒?」

嬈瀝疑惑:「做什麼?」

貓兒齜牙一笑:「你說呢?」

嬈瀝早有耳聞,絕對乖巧地說:「有啊,宮裡多的是,你來找吧。」

貓兒在認真思考中,已經被嬈瀝熱情地請進了宮裡,捎帶著銀鉤和玥姬也進了皇宮。

晚宴中,嬈汐兒佔了僅次於嬈後的主座,曲陌等人亦分別被賞賜了上座。貓兒已經好幾天不曾和銀鉤、曲陌說話,但凡能避開的,就不會坐到一起。貓兒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跟來嬈國,也看得明白,銀鉤的目的卻也是想要進入皇宮,所以才會這麼一路順風順水地跟進來。她只是不懂,銀鉤到底要做什麼。

宴會上,女子們個個花枝招展地展示著用珠光寶氣堆積成的美麗。貓兒完全沒有心思打扮,更是厭煩了別人在自己身上貼來動去的搗動,於是仍舊是一身黑色男子短裝樣子,虎著臉進入了宴會場。

嬈帝第一次見到嬈汐兒時,毫無關切之意,此次再見到嬈汐兒卻是寵愛非凡,竟在說話間隱約含淚,看樣子是動了真感情。有嬈帝捧著,嬈汐兒頃刻間成為了嬈國當紅人物。

貓兒疑惑,這人好生奇怪,那嬈帝與嬈汐兒也不是第一次見面,用得著弄得兩眼含淚,生死茫茫嗎?未免有些過了吧?

宴席間,嬈帝對曲陌與香澤公主的婚事彷彿早就胸有成竹,而再次看見貓兒卻覺得有些詫異,竟還開玩笑道:「貓兒,來給寡人當兒媳了嗎?」

貓兒咣噹回了一句:「還是那個小子嗎?」

嬈瀝坐在一側,連想掐死貓兒的心思都有了,面上卻笑得極其單純道:「興許是父皇覺得我的承受能力好,這才變著法兒地為我張羅。

貓兒咧嘴一笑:「都說筋骨需要鍛鍊,看你的樣子,又欠揍了吧?」

嬈瀝笑盈盈地點點頭:「你且來試試。」

嬈帝訓斥道:「瀝兒,不得無禮。」

貓兒點頭,讚道:「聖上教訓得好。」

嬈帝搖頭苦笑:「你們這對兒活寶啊,可要把寡人氣壞了。」

貓兒和嬈瀝各自將頭一扭,絕對是相看兩厭惡的嘴臉。

宴會中,玥姬竟獻舞一曲,弄得跟一根勾魂羽毛似的,撩撥得人心直癢癢。

貓兒發現,這年頭,揪一個人出來就會彈曲作畫、撫琴弄樂一番。想著自己,也就砍人還成,不由得脖子一縮,還真怕被人突然點了名去表演吹拉彈唱。到時候,總不能說自己可以用菜刀剁出優美旋律吧?還是,低頭吃吧。

嬈瀝見貓兒一直不言語,只是對桌上的美食發起猛攻,這才提話兒道:「貓兒,你這回帶來什麼藝技了?是詩詞歌賦啊?還是其他才能?莫不還是曾經那手‘一斬羊’吧?」

貓兒眼不傾斜地繼續為自己倒酒,卻是咬牙答道:「一斬你!」

嬈瀝倒吸一口氣,諷刺道:「你還真是‘博學多才’啊!」

貓兒抬頭一笑:「我還當自己這是上不得檯面的‘斬狗刀法’呢。」

嬈瀝一向頗有心機城府,心思也藏得夠深,如今竟被貓兒在無意間挑起了幾分孩子氣的暴躁,當即瞪了眼睛,低喝道:「你還真敢啊!」

貓兒挑眉:「你,我都揍過,還有什麼不敢?」

嬈瀝一聽,這火氣噌噌上躥,顏面上的問題有些掛不住,挑釁道:「你若敢,就去搶了皇后娘娘頭上的鳳冠!」

貓兒眸子一橫:「我若敢,你當如何?」

嬈瀝重言道:「你若搶到手,我任你處置!你若搶不到,又當如何?」

貓兒立誓道:「若搶不到,任你處置!」

嬈瀝目光爍爍:「好,君子一言!」

貓兒眼神瓦亮:「快馬一鞭!」

兩個人腦袋拱到一起,互相瞪著眼睛,彷彿如此就能一決高低似的。

嬈後望向嬈帝,示意他看貓兒和瀝兒。

嬈帝撫著鬍鬚一笑,小聲道:「怎麼看,這貓兒也適合給寡人做兒媳。」

在貓兒和嬈瀝的對峙中,大家開始對撫養了嬈汐兒的楚大人大肆敬酒。

楚大人被這種榮耀眩暈了頭,滿面紅光飄飄欲仙地暗爽應承著,還在眾人的力邀下,將如何救助嬈池女和撫養嬈汐兒的過程又講了一遍。

酒宴這一邊,眾大臣極力吹捧,推杯換盞,粉黛千行,琉璃燈盞,美人笙歌。

暗處另一邊,一個身穿拼貼了綵衣碎布的蓬頭濃妝女子,隱身在不遠的樹上,在黑暗中,悄然眺望著嬈汐兒的位置,眼中漸漸瀰漫起朦朧水霧,身子難以自制地顫抖著。

當那濃妝女子聽見楚大人揚揚自得地講述起救助嬈池女的過程時,目光驟然一凜,手指緊緊扣進樹幹中,那欲殺之而後快的目光直直射在楚老爺身上,令那口若懸河的人不禁打了個冷戰,甚是敏感地四處張望了一下,見並無不妥,這才接著又開始大肆宣揚起自己的功德無量。

濃妝女子心中怒火中燒,多年來遍尋不著的仇人就在眼前!仇恨使她臉上的濃妝變得越發猙獰,猶如鬼畫符般恐怖駭人!但見她如同鬼魅的身形一飄,在空中飛躍而去,連踏過眾護衛頭頂,幾個跳躍直接落在楚大人面前。

當濃妝女子那張異彩繽紛的臉投入到楚大人眼中時,嚇得楚大人高亢一號:「鬼啊!」瞬間抬腿要跑。

濃妝女子一腳踩住了楚大人的衣袍,任其怎麼掙扎也脫離不開。

有人大喝:「刺客!保護聖上!」

皇宮侍衛頃刻間舉劍而出,戰場中的金戈鐵甲之音瞬間取代了絲竹亂耳。

貓兒在眾人慾捕殺那女子時噌地站出,身形一晃,擋在了那女子面前,大喝道:「不許欺負我娘娘!」

貓兒這一喊,還真嚇壞了不少人。眾人都在心裡尋思著,就這麼一個瘋癲嚇人的婆子,竟是貓兒的娘?

沒錯,此濃妝女子正是癲婆娘!

此時,癲婆娘對外界不理不顧,若一塊巨石般踩著楚大人的後衣袍。

嬈帝道:「既然是貓兒的娘娘,就請入座吧,勿要鬧事。」

癲婆娘聽聞此聲身子一僵,在剎那間又將那異樣強行掩飾起來,故意拿捏著怪調,如同蹦豆般陰沉道:「這人,必須死!」

有大臣喝道:「好個不知好歹的婆娘,竟敢在皇家宴上鬧事!來人啊,拿下!」

貓兒順手操起身旁的酒壺,準確無誤地扔了出去,將那叫嚷之人砸了個滿頭金光燦爛,在血若泉湧的風景獨好中倒在地上,抽搐兩下,昏死了過去。

貓兒怒聲道:「誰敢動我娘娘,別怪我不客氣!」轉而對癲婆娘詢問道,「娘娘,你要殺楚大人啊?」

癲婆娘點頭:「必殺!」

貓兒擼袖子:「成,那我把他拖出去,免得他血髒,汙了地方。」

嬈汐兒雖然不喜楚大人,但也深知,在他人眼中楚大人無異於自己的再生父母,若就這麼被貓兒拖走,自己顏面何在?這孝道更是會成為他人的話柄,日後自己如何立足?

嬈汐兒站起,喝道:「且慢!」

貓兒抬頭,裝糊塗地問:「有事兒?」

嬈汐兒忍住將貓兒碎屍萬段的衝動,儘量落落大方卻擲地有聲地說道:「貓兒,不得胡鬧。這楚大人乃是我的養父,你怎可將其凌辱?」

貓兒有些為難地看看癲婆娘,又看看嬈汐兒,卻堅持道:「娘娘說要他死,便留不得。汐兒,對不起了。」

嬈汐兒見貓兒不將自己放在眼中,這臉面彷彿被人摑了一巴掌般無法忍受,當即將那受了委屈的小臉蛋轉向嬈帝,在楚楚可憐中無聲地求助著。

嬈帝剛尋回嬈池女的遺孤,自然寶貝在心上,正欲斥責貓兒,卻聽那癲婆娘怪聲喝道:「是非不分!認賊作父!嬈汐兒,你的眼長在哪裡?」

嬈汐兒哪裡被人如此訓斥過?就算是貓兒,亦不過是頂撞一下。心中不免氣惱怨恨,怎自己做了公主,反倒被人指點起來?這一口氣憋在胸口,不發不快,臉上一凜,厲聲道:「大膽!怎可口出狂言?」

癲婆娘掃了一眼嬈汐兒,輕聲一嘆,轉而一把扯過楚大人,冷聲道:「‘錢為多’,你這些年過得可好?」

那楚大人乍一聽有人喚自己「錢為多」,這腿竟然瞬間軟了下去,撲通一聲跪到地上,在瑟瑟發抖中望向癲婆娘,看了幾眼,只當是土匪頭頭,也沒看出什麼門道,這膽子才漸漸大了起來,撐著身子就要起來耍官威。

癲婆娘手指一擲,兩根銀針射出,直接刺入楚大人的膝蓋,使其哀號一聲倒地,痛得直打滾。

護衛欲上前幫襯,卻被貓兒眸子一瞪嚇住。又見貓兒一拳頭砸碎旁邊石桌,那怪力實在恐怖,皆膽戰地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