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鉤伸手將貓兒抱入懷裡,用下巴摩擦著貓兒的髮絲,手指眷戀著貓兒細膩的面頰,自言自語道:「你可知有種藥叫‘忘兒’?你可知為什麼叫‘忘兒’?據說吃了這種藥,會連自己的兒子都忘掉,又何談夫妻情愛?我不信,吃了,卻沒有忘記你。所以,我把賣這種藥的人殺了。我是怕有天有人給你吃了這種藥,讓你忘了我,怕到時,你就真的想不起來了。」
貓兒抬起霧濛濛的眸子,有些對不準焦距地問:「銀鉤,那‘忘兒’好喝嗎?」
銀鉤呼吸一緊,不可置信地望向貓兒,但見貓兒眼神迷離,像是沒有睡醒的樣子。這蒙汗藥足夠貓兒昏迷上半個時辰的,此刻她卻提前醒了!
驚喜與慌亂混合到一起,即使大江大浪裡翻過來的銀鉤,也不免有些難以控制。又見貓兒扯住自己的胸襟,揚起在半夢半醒間靡麗的小臉,滿眼迷霧地望著自己,喃喃地道:「銀鉤,我夢見你了,你變成蝴蝶飛走,不要我了……我是追著你出來的。真的,我看見你了……」隨著聲音越來越小,貓兒的眼睛又漸漸合上。
銀鉤望著貓兒自動依偎進自己懷裡的小腦袋,見貓兒孩子氣地用鼻子嗅了嗅自己身體的味道,這才毫不設防地昏睡過去。
銀鉤唇邊染笑,寵愛地望著對自己如此依賴的貓兒,只覺得心中五味摻雜,不由得泛起苦笑,收緊了手臂,將貓兒小心地護在了懷裡,沙啞地道:「貓娃,你可知,你到底喜歡誰?怎連我也分不清東西,迷糊了呢?」
貓兒迷迷糊糊地又抬起頭,嘟著被銀鉤親吻得紅豔豔的小嘴,喃喃地道:「你說啥?」
這回,一直因貓兒離開而壓抑甚久的銀鉤卻爆發了一連串的暢快大笑!原來,小東西對蒙汗藥還有些免疫能力。
銀鉤一笑,貓兒瞬間清醒不少,一把抓住銀鉤,急切地喚道:「銀鉤!」
銀鉤又是一愣,卻是一指點在了貓兒的小嘴上:「噓……我乃月下花仙,看你日夜思念於我,這才現身相會。你若守得秘密,他日我還來與你共醉一番,若告之他人,你我緣分且……」
「呼呼……呼呼……」銀鉤的長篇大論還沒有說完,貓兒又睡了過去,還憨憨地打起了鼻鼾。
銀鉤望著貓兒那微張的誘人小嘴,毫不客氣地俯身去親。若誰敢說他行為不當,他一準兒會讓那人認清什麼是明媒正娶!貓娃是他的娘子,現在雖然在曲陌身邊,但也得由他護著!今晚來見貓娃,為的便是引她相思,莫要將他忘了才好。
貓兒因小嘴被堵而發出一聲不滿的低吟,聽在銀鉤耳朵裡,簡直令他血液迅速膨脹!卻又見貓兒的長睫毛忽閃忽閃地要醒來,耳朵更是聽著外面已經有人尋來,只得依依不捨地起身,在走到暗道前又折返回來,眼中旖旎情海,在貓兒的小嘴上又壓了一口,沙啞地道:「小東西,你若敢爬牆,我就不忍了。」轉身,衣衫一飄,入了暗格,人就消失了。
銀鉤前腳一走,後腳曲陌和花耗就踏了進來。而貓兒也正好睜開眼睛,眨了眨,完全看清了眼前人的嚴厲眼神後,竟一股腦兒爬起來,辯駁道:「我沒有嫖妓!」
原本被一瓷碟水餃感動到的曲陌,在聽了屬下彙報後,便去敲貓兒房門,證實貓兒不在後,立刻四下搜尋起來。
當眼含焦躁怒氣的花耗和隱了陰寒戾氣的曲陌趕到這裡時,本想好生教訓貓兒一番,卻不想貓兒竟慌亂地解釋著——她!沒!嫖!妓!
曲陌的戾氣散了,花耗的憤怒滅了,卻需要用一張面無表情的臉來壓制住自己爆笑的衝動。真是徹底敗給這隻小笨貓了!
曲陌掃了一眼桌子上的酒水,竟坐下,拿捏起貓兒曾經用過的杯子湊到鼻息處聞了聞。
貓兒也察覺出曲陌的懷疑,這才貓樣地躥了過去,問:「你懷疑這裡面有藥?」
曲陌點點頭,將酒杯放到唇邊輕沾了一下,卻沒有發現任何異樣,轉而伸手夾了一口菜。
貓兒又問:「酒水沒毒,你懷疑是菜?」
曲陌輕挑眉峰:「餓了。」
於是,貓兒拜倒了。
其實,加了蒙汗藥的酒水早就在老鴇退出去前就換掉了,自然不會留給曲陌把柄。在銀鉤的調教下,閣裡的哪個能用之人,不是精於此道?
曲陌留在顏色閣裡小酌片刻,花耗又是派來保護他的,自然也跟著留了下來。
三個人坐在妓院裡,在貓兒的熱絡下開始推杯換盞。
花耗問:「貓兒,你怎麼半夜跑這裡來了?」
貓兒隱約記得銀鉤,卻有些分不清真實與否,想著月下花仙警告過,不讓對任何人說起,於是就閉口不談,只說:「看著熱鬧,就來了。」
曲陌舉止清韻地吃著飯菜,當六分飽後,放下筷子,飲了杯酒水,淡淡地道:「你可吃了這桌子上的飯菜?」
貓兒聽曲陌吐字頗多,當即驚呼道:「呀!曲陌,你舌頭好了?」
曲陌微微錯開眼,點了點頭,又問:「可吃了?」
貓兒回道:「吃了吧,被塞了好幾口呢。」
曲陌輕點頭,站起身,對花耗說:「煩勞花副將帶人將這裡搜一搜,怕是有人居心叵測,不懷好意。」
貓兒急問:「什麼意思?」
曲陌道:「你若吃了食物,那筷子上定然有些殘留酒味兒,而那筷子卻是乾爽如新,怕是有人換下了舊筷。」
貓兒咂舌:「曲陌,你不但人漂亮,嗅覺比狗鼻子都好使呢。」
花耗轉身,顫抖肩膀,忍笑。
曲陌轉身,吸了口氣,忍怒。
耗子帶人翻查了一番,只發現了幾條密道,卻也沒什麼大不了。哪家做這種行當的沒點兒見不得人的事兒?
既然貓兒無礙,可見那誘拐貓兒之人並無惡意。可是,這個人是誰呢?細想之下,不難得出一番計較。
貓兒和曲陌在護衛的護送下先回了客棧。
走在回去的路上,曲陌仍舊不說話。貓兒見曲陌那淡薄中的疏遠之氣也有些發憷,不敢太靠近。
曲陌突然停下腳步,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望向貓兒,沉聲問:「你怕我?」
貓兒忙搖頭,卻在曲陌的逼視下硬著脖子點了點頭。
曲陌上前一步,貓兒下意識地後退一下,曲陌卻一把扯住貓兒的手腕,將她帶進自己的懷中,問:「為什麼怕我?」
貓兒磕巴道:「不……不知道。」實際上,貓兒是因銀鉤之事有所隱瞞,所以不太敢和精明成仙的曲陌說話。
曲陌望著貓兒那小樣子,心中雖然喜歡,卻有些異樣的難受。他不想她怕他,只想她能對自己說實話。曲陌緩緩放柔了聲音,說:「我若有那麼可怕,你哪裡敢總是欺壓到我頭上?」
貓兒眨了下眼睛,試探地問:「真的嗎?可你剛才的眼神好嚇人。」
曲陌眸子忽然一利,一種難以言語的威嚴之氣大力壓來:「那是因為我問你和誰在房間裡,你沒有說實話。」
貓兒愣了,有些驚慌,急忙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不過是夢到了銀鉤而已。」
曲陌心裡明白了,若是他人為了「梵間」找到貓兒,定然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也只有銀鉤,定不會傷到貓兒分毫。
想到銀鉤此舉,曲陌的眼神越發鋒利,卻在頃刻間又變得雲淡風輕起來。他伸手拉住貓兒的小手攥入手心,十指相纏道:「既然睡不著,出來走走也是好的,但切記下次不許自己出來。若我有事,就喚護衛陪你,你可知道?」
貓兒點頭:「知道。」後又偷瞄曲陌,「你還生氣不?」
曲陌對貓兒勾唇一笑,當真是絕世公子溫潤如玉:「若你下次仍舊如此,是真要生氣的。」
貓兒保證:「不會的,你放心吧,以後我去茅廁都給你打報告。」
曲陌若古絃般悅耳舒心的笑聲傳出,不但聽傻了一干護衛,亦醉了貓兒的心。貓兒不明白,怎麼有人就可以這樣美輪美奐呢?也許,曲陌有缺點,但在貓兒眼中,看到的卻都是痴迷一片。
兩個人,就這麼有說有笑地攜手回了客棧,卻見楚汐兒與斐少爺都等在廳子裡。
斐少爺一見貓兒回來,忙撲了上去,一把扯過貓兒的手,使勁拉向自己,嗔道:「大半夜的你不睡覺,跑到哪裡去了?!」這口氣,十足的嫉夫樣。
這時,花耗進來,將調查未果的情況對曲陌稟明。
楚汐兒用輕紗遮擋著嚴重浮腫的大臉,搖曳著過來,抽痛著嘴角,對貓兒關心地道:「你怎如此不讓人放心呢?」
貓兒問:「你擋臉做什麼?」
楚汐兒用手輕撫了撫,聲線裡含了絲委屈:「你說呢?」
貓兒猜疑:「莫不是長痘痘了吧?」
楚汐兒一口氣提在胸口,強行忍下,心思一轉,幽幽地道:「沒有,不用擔心。倒是你,既然已經嫁為他人婦,怎好半夜出門?若讓你家夫君知道了,怕是要亂了的。」
花耗一聽,只覺得心口一窒,彷彿被捅了一刀般痛!卻見楚汐兒不像說笑,這痛便鋪天蓋地襲來,只撐著一口硬氣,沙啞困難地問道:「貓兒,你……已經嫁人了?」一句話,彷彿消耗了他全部的力量。
貓兒見花耗如此,心中也是痛的,但也慶幸楚汐兒今日將此事說出。她點點頭,湖泊般清澈的眼睛望向花耗,認真地道:「耗子,我確實已經嫁人了。」
花耗一口血衝出喉嚨,卻被他強行嚥下。他身形晃了晃,以鐵漢之姿終是站穩,將目光轉向曲陌,吐出了兩個若泰山壓頂的重字,「是他?」
貓兒搖頭:「不是他。」
花耗一愣,心中竟然升起一絲期望,大手一把抓住貓兒的小手,急切地問道:「那是誰?你可記得,我軍前發誓,要用八抬大轎迎娶你過門,你可記得啊?」
貓兒被花耗的樣子震撼了。她……沒想過花耗對自己竟是如此情深。只是,她已心有所屬,不可能應了花耗的感情,但卻也經不起花耗如此的痛楚,弄得連她自己的心都抽搐了起來。貓兒心一軟,安慰道:「我記得,都記得,可是……」
貓兒本欲說她不是以男女的方式喜歡花耗,可是楚汐兒卻怕貓兒說出是自己教唆貓兒代嫁的,忙淚珠掉落,萬分悲切地自責道:「耗子哥,你別問了,這都怨我。」
花耗只是盯著貓兒,執著地想要一個答案。
楚汐兒見花耗不看自己,但該說的話她還是必須說,於是眼含淚花兒道:「耗子哥,貓兒是見不得我落入火海,才義氣地代我出嫁。貓兒所嫁之人名喚銀鉤,原是北斗將軍的兒子,在皇城開了家浮華閣。他雖然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但對貓兒也是好的。我本欲去死,可貓兒卻救了我,我……我對不起……」
「閉嘴!」沒等楚汐兒自責完,花耗已經聽出個大概,不由得氣憤難當。貓兒竟然是代楚汐兒嫁出去的!而那人,不但和自己曾經針鋒相對過,更是長住青樓的浮華之人,貓兒怎麼可以嫁給他?怎麼可以!
氣急的花耗猶如瀕臨在瘋狂邊緣,不但赤紅了雙目,更是無意識地收緊雙手,不想讓貓兒離開自己。
貓兒忍著痛,默不作聲,想悄悄收回手,卻被花耗猛地一扯,痛得差點兒悶哼出聲。
但見花耗眼冒異樣,亢奮地道:「貓兒,無事的!無事的!你可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為大?」
貓兒痛得悄然吸氣:「知道。」
花耗眼中燃起信心十足的光,繼續道:「當初離開花蒲村時,花老爹曾說過,若你願意,便……將你嫁給我。」說了這話,一向不知如何表達感情的花耗也不免紅臉。
曲陌的一顆珍珠在貓兒開口前打來,瞬間將貓兒護入懷裡,對花耗冷冷地道:「她不會嫁你。」
花耗躲開那會刺穿自己手骨的珍珠,殺氣四起地望向曲陌,沉聲道:「放開她!」
曲陌一改往日淡漠的作風,彷彿要讓所有人聽見般出聲表態道:「不放。」轉身,扯著貓兒的手就往樓上走去。
花耗身形一震,就要衝上去。
曲陌清冷的聲音傳出:「花副將,記住自己的位置。」
花耗微頓,自己確是來保護曲陌的,可,曲陌卻要奪自己心愛的女人!怎可忍?
就在花耗動手前一秒,斐少爺撒腿就往樓上跑,還笑著怪叫道:「動手吧,動手吧,最好等貓爺的正牌相公來了再動手,到時候我撿個便宜……哎喲……貓爺,你打我!毀容啦!要命哇!
「我得去你家做小二爺,這輩子算是毀你手上了,不負責也不行……啊……又來,貓爺饒命啊……我當三爺也成。別打了,別打了,人家的嬌軀啊……」
所有人看著貓兒滿客棧地追著斐少爺打,可斐少爺那張嘴卻從來就沒停過,吵得所有住宿的人都紛紛扔出了瓶瓶罐罐,恨不得砸死那個丟盡全天下男人臉面的噪舌男!
貓兒撲倒斐少爺,斐少爺立刻小聲哀求道:「貓爺,下手輕點兒,我這不也是為你解了燃眉之急嗎?」
貓兒感動得哦了一聲,眼含玩味地小聲回道:「那就得把戲做真了,不然他們不信。」一拳頭揮出!
「啊!」斐少爺一聲高亢,響徹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