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雜鍋亂燉熬毒粥

楚汐兒的纖纖玉手在袖子裡收了又收,手心都摳出十條小弧形血絲。她暗自平復心中的憤怒,將那受了委屈的眼望向花耗,卻見花耗正轉頭去看貓兒,還伸出大手拍了拍貓兒的小腦袋,笑道:「亂想。」

楚汐兒心中這個怒火中燒啊,明明是滿口胡言亂語!怎麼會是亂想!

楚汐兒的臉色有些蒼白,一手撫在胸口,輕輕喘息道:「耗子哥,可有休息的地方?汐兒有些累了。」

楚大人裝作不認識貓兒的樣子,儘可能地遠離禍源,對耗子說:「麻煩花副將了。」

花耗抱拳道:「楚大人不用客氣,楚小姐身體弱,本是吃不消旅途勞頓,是應休息一下。」

楚汐兒配合地輕輕一倒,花耗剛要伸手扶住,但見貓兒動作更快地環住楚汐兒那柔若無骨的身子,雙手一攬,就將其打橫抱起,大步往自己的帳篷走,還不忘回頭對花耗和楚大人說:「汐兒先跟我睡吧。」

不曉得貓爺是女子的人皆譁然,這……這貓爺還真是色膽無邊,男女通吃啊。

楚汐兒連撕碎貓兒的心都有了,轉頭去看花耗,卻看見一個如謫仙般雲淡風輕的人物。那白衣渺渺間,竟如同一卷淡墨山水,容納百川間的絕美,折了賞析者的眼。她不禁暗道:那白衣之人,想必就是「九曲一陌」的曲公子吧?果真若傳說中那般,更勝卻人間無數。

楚汐兒在貓兒的帳篷裡休息了一會兒後,就急著去找花耗,起了身,與貓兒暫別,腳步加快向外走去,卻在門口掀簾子時與斐公子相撞,痛得一聲嬌哼。轉眼間,看見了斐公子身後的花耗,汐兒於是身形一歪,柔弱不支地倒了過去。

與此同時,斐公子更是痛得大叫一聲,然後繞過楚汐兒,直接撲到貓兒懷裡,嗚咽道:「可痛死人家了……」

楚汐兒被斐少爺驚到,也忘記了向花耗乞憐。

花耗扶起楚汐兒,伸手去抓斐少爺。

斐少爺卻在花耗出手的前一刻閃躲到貓兒身後,告狀道:「剛才,被某個東西一撞,差點要了我的小命。」

楚汐兒氣得臉都青了,冷哼一聲,嬌叱道:「哪家的奴才,這麼無理?」

貓兒認真地道:「他不是奴才,他是斐少爺。」

斐少爺點頭,衝楚汐兒一挑眉峰:「比你金貴多了。」

楚汐兒暗咬牙,轉開頭。

花耗訓斥斐少爺:「休要信口開河!」

斐少爺笑眯了眼睛:「我也沒胡說。」

貓兒扯過花耗,開始打探內幕,問:「那個……耗子,聖上又有什麼旨意啊?」

花耗抿著唇,伸手揉了揉貓兒的腦袋:「此事不得洩露,你還是不知道的好。我今天就要起程去嬈國。你隨同汐兒一起回皇城吧,待這邊戰事結束,我定然回去尋你。」

貓兒眨了下眼睛,點頭應下。她來就是為了花耗來的,如今見他無恙,她也不想留在軍中。

花耗見貓兒難得如此乖巧,心中愈發愛憐,離別中盡有不捨,粗糙的大手伸出,欲撫上貓兒的臉頰,感受那溫熱的體溫。

就在花耗的手伸出時,楚汐兒突然一聲尖叫!身子瞬間躥到兩人中間,細嫩的手緊緊扯住花耗的盔甲,顫聲道:「耗子!耗子!」

花耗一臉茫然,有些發矇。

貓兒轉目去看,但見斐公子正扯著一隻活蹦亂跳的耗子的尾巴在手中,對楚汐兒噓道:「你小聲點兒,這是我今天新捉的母耗子,可等著它下一窩的崽子,湊足一千隻,給貓爺當耗子拉力車呢。」

說話間,那耗子一躥落地,直撲到楚汐兒裙襬下,嚇得她失聲尖叫!花耗一手將楚汐兒抱起,一腳踢向地上的耗子。耗子的小身體飛起,砰地撞到桌子腿上,死了。

斐少爺惋惜地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花耗虎目一掃,斐少爺立刻躲在貓兒身後,小聲道:「護著點兒,那人要殺了我。」

貓兒瞪眼:「誰讓你說什麼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耗子踢死的是隻母耗子,又不是公耗子!」

花耗原本見貓兒替自己出頭,心中起了柔情,卻又聽貓兒如此一說,只覺得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貓兒的肩膀,說:「我去收拾行李,一會兒來看你。」便轉身走了。

貓兒不甘心啊,甩開斐少爺和楚汐兒,又去向曲陌打探緣由。

沒有喝高的貓兒終於成功地找到?陌的帳篷,衝熟悉的護衛大哥笑了笑,就鑽了進去。

護衛大哥欲阻攔的聲音終是晚了一步,只聽帳篷裡面傳出貓兒一聲高亢的尖叫,接著是盆、桶、筆墨紙硯的落地聲,再然後一切變得靜悄悄的……

貓兒在進入帳篷的那一刻,正好趕上曲陌換衣衫,脫得那叫一個乾淨!全無瑕疵的溫玉肌膚,修長唯美的舒緩四肢,一頭如墨的髮絲隨著貓兒的進入而飄起,劃過胸前……一剪驚鴻照影,一湖溺人深潭,一絲驚慌錯亂,一抹無奈釋然……

貓兒在最初的一片刺目瑩白中大聲尖叫,後又在呆滯的唯美感官中四處亂竄,猶如被驚雷劈了的小鹿般,頃刻間將曲陌整潔有序的乾淨帳篷毀成了殘破物件。臉盆撞翻了,浴桶一腳踢碎了,筆墨紙硯橫飛,桌子變成了柴火,被褥變成了水床……

曲陌本欲躲閃的身子卻在貓兒的錯亂中佇立,猶如一株雪蓮般悄然盛開。當貓兒毫無章法地向自己旁邊撲去時,他伸出修長優美的臂膀,將那混亂的人兒抱入懷裡,一手攬著貓兒的蠻腰,一手托起貓兒的後腦,將薄涼唇瓣壓上了貓兒的紅豔柔軟。

貓兒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曲陌,已經不曉得呼吸是什麼感覺,整顆腦袋都轟然間一亂,漲得滿滿的,全部都擁擠跳躍著四個大字:曲陌,吻我!

曲陌望著呆若木雞的貓兒將眼睛展成圓滾滾的樣子,只覺得甚是好笑。不去苛求貓兒閉上眼睛,曲陌輕輕合上自己的墨眸,用感官主導著貓兒的驚亂,在兩片柔軟的唇瓣間輕啄摩擦,感覺懷中人兒由僵硬到癱軟,唇瓣間的滋味越發銷魂噬骨。在小心的呼吸間,誘得人胸腔震盪,若水中盪漾的漣漪,層疊開來。

貓兒任曲陌吻著,心跳猶如鼓擊,腦袋中的四個大字也漸漸消失,只覺得整個人都軟了下來,若不緊緊攀附在曲陌身上,怕是要滑到地上去。

她猶如溺水的人,伸出急切的小手,在曲陌身上胡亂地抓著,害得那動情謫仙不禁身子一顫,霍然伸出潤滑軟舌,滑入貓兒口腔,捲起貓兒的溼潤小舌,細細吸吮愛憐著。

貓兒炸開,不剩殘渣,憑藉著本能去糾纏曲陌的軟舌,為那淡淡書卷氣息的溫潤滋味所瘋狂,恨不得一口將曲陌吞下腹部!

曲陌沒想到貓兒竟如此熱情,口中舌頭被吸了過去,就再也沒能縮回來,覺得有些許痛楚傳來,試著收一收,貓兒馬上含緊,死也不肯鬆口的架勢。

曲陌吃痛,卻不願阻止貓兒,這是一種毫無道理的縱容,是曲陌給貓兒的感情。只是,為了以後有唇舌繼續親吻貓兒,曲陌不得不奪回主動權,手指悄然撫摸上貓兒的腰身,揉捏著……

貓兒只覺得力氣被瞬間抽走,身子軟了下去,忙伸手去抓曲陌,卻滑不溜秋地抓不上手,幾番狼爪下來,曲陌身上已經是青紅成線,貓兒也終是抓到了可支撐之物。

曲陌不由得悶哼一聲,痛得身體一顫,沙啞地道:「放手。」

貓兒仍舊眩暈著,暈乎道:「不能放,不能放,放了我就倒地上了。」

曲陌那淡染的畫卷終於鍍上一抹紅暈,若一曲清音餘蕩,緩緩沙啞地道:「你若再不放,我此生怕是不能為人父了。」飽滿乾淨的手指在貓兒腰身一撫,貓兒身子一軟,瞬間鬆開了手,曲陌轉過身,取了件衣衫蔽體。

貓兒望著自己彷彿被燙到的手心,臉上燒紅一片,怕是連腳底板都是血紅色。

「啊!」醞釀,堆積,瞬間爆發,貓兒衝破喉嚨的號叫震得整個軍營都顫上三顫,令聞者自危。

曲陌穿好衣衫,將那一身的青紫紅痕遮住,臉色又恢復成白玉色,彷彿剛才不曾發生過悸動的糾纏般。

貓兒紅著小臉,低垂著腦袋,用眼角的餘梢偷瞄著曲陌,喃喃地道:「那個……那個……我問你……你……」深吸一口氣,貓兒瞬間躥到曲陌面前,朗聲快速道,「我喜歡你!你喜歡我不?!」

曲陌唇角緩緩勾起,心裡明白這小呆瓜夜探軍營帳篷,原來……是為了問自己這句話。曲陌低下頭,在貓兒唇上啄了一下,若雨潤芭蕉般輕柔。

貓兒摸上自己的唇瓣,傻乎乎地笑著,一頭撲進曲陌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搖晃道:「喜歡你,喜歡你,我要跟你在一起!」又抬頭,執著地道,「說你喜歡我啊,說啊。」

曲陌笑意輕柔地望著貓兒,雖然沒有說話,但那感情卻在眸中潺潺流動。

貓兒儘管沒得到曲陌的答案,卻也高興得不知東南西北,就這麼膩歪在曲陌身上,寸步不離。她時常偷瞄一眼曲陌的下頜,笑成了偷金西瓜樣。

原來,喜歡一個人,就是這樣,時刻不想分開。

曲陌任貓兒抱著,直到外面來人喚道:「公子,馬車備好了。」

貓兒一驚,抬起頭問:「你要走?」

曲陌點點頭。

貓兒先是皺眉,後又豁然笑開:「那我也跟你走。」

曲陌也不想與貓兒分開,但……此去嬈國帶著貓兒怕是要多生事端,恐有不妥。

貓兒也不給曲陌開口的機會,一陣風般躥了出去,只留下一句急切的話:「等我一下,我去牽’肥臀’。」

貓兒回了帳篷,在門口遇見斐少爺,一把將他扯進了帳篷,對休息的楚汐兒和斐少爺說道:「我要走了,你們何去何從?」

來告別的花耗正好掀開簾子進來,聽了這話,驚訝地問:「現在就動身離開?」

貓兒點頭,笑嘻嘻地道:「我和曲陌一起走。」

花耗微愣,心中有些異樣?「我也是護送曲公子同行。」

貓兒一聽,笑出一口貝齒:「太好了,我們一起!」

斐少爺點頭:「對,我們一起!」

貓兒疑惑:「你也一起?」

斐少爺自然地道:「那是當然,你把我掠來,害我有家不能歸。若留在此軍營中,早晚當奸細抓起來大刑逼供。若回了霍國,怕也沒有什麼好下場。莫不如就這麼跟著你,走到哪裡是哪裡吧。」

貓兒眨了下眼睛,有些無語了。

楚汐兒柔弱楊柳般地站起來,對花耗道:「耗子哥,爹爹是隨行史,我們是同路的。」

就這樣,當貓兒再次出現在曲陌面前時,左手邊是帶隊的花耗,以及弱不禁風的楚汐兒;右手牽著「肥臀」,「肥臀」上坐著極其柔弱的斐少爺;後面還背了一個大包裹,沒一樣自己的東西,全部都是斐少爺的私藏。

貓兒有點兒不知道要如何和曲陌說,而曲陌也沒有問,抬腿上了馬車,掃了眼小桌子上的糕點瓜果,又向貓兒看去。

貓兒懂了,這是讓自己坐車上去,還給自己準備了小吃呢。曲陌,真好,呵呵……

貓兒鬆了韁繩,抬腿就要進馬車。

與此同時,斐少爺也歡實地從馬背上爬下來,隨著貓兒一同往馬車裡鑽,直嚷著:「我身體弱,也得靠著點軟墊才好。」

曲陌的護衛將斐少爺攔下。

斐少爺跳腳喚貓兒:「貓爺,貓爺,你不能扔了我啊。」

貓兒有些為難,明知道曲陌不喜歡人吵,卻也沒法扔下斐少爺,只得感嘆,這是她最失敗的一次搶劫!無奈中,伸手扯了扯曲陌的袖子,那嬌羞的神態實屬難見,曲陌心中一軟,示意護衛放行。

斐少爺一進入馬車,就坐在了馬車的一斜角上,非常有效地隔絕了貓兒和曲陌的身體接觸,然後拾起桌子上的瓜果用塊手帕擦擦,遞給貓兒一個啃著吃,自己也咬了一個甜嘴巴,獨獨沒有答理曲陌,就彷彿這馬車是他的一般,隨性自然得很。

行程中,各色人馬相繼到齊,如同燴雜了一鍋的亂燉,分別蒸煮翻滾著彼此的謀略心計,不曉得最終將會熬出怎樣一番滋味。到底是毒藥還是解藥?看來,只能在吃過後見分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