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大人也是官場上的厲害角色,見銀鉤並非如傳說般縱情柳巷,卻如深井般令人捉摸不透,當即起了心思,示意三娘坐下,出口道:「三娘,你既然與……小女熟識,就坐下吧。」楚大人本想喚貓兒名字,卻給忘了。
三娘小心翼翼地坐下,衝貓兒笑了笑。
貓兒眨了下圓滾滾的眼睛,問:「三娘可好?」
三娘含淚點頭:「好,好……貓兒可好?」
銀鉤將身子轉個方向,倚靠向貓兒,曖昧地道:「娘子怎麼會不好?有我疼著,不會被人賣了便是。」
三娘一愣,本就心虛,紅了臉,有些接不上話。
楚大人聽出了弦外音,只覺得臉上掛不住,出聲道:「賢婿啊,你今日能得如此嬌妻,也實屬緣分,要懂得珍惜。」
銀鉤挑眉一笑:「珍惜是必然,可……楚大人喚本人賢婿怕是有些不妥。」
楚大人皺眉:「有何不妥?」
銀鉤放蕩不羈地一挑眉峰,狀似漫不經心地問:「楚大人可曉得娘子名諱?」
楚大人愣了。
銀鉤咄咄逼人,接著問道:「楚大人可知道娘子年歲?」
楚大人呆了。
銀鉤目光一冷,大喝道:「今日我來,就是想問問你,是從何處拐來這個未成人少女,竟送至我府邸,實屬私販幼童!」
楚大人好幾年不曾冒汗的腦袋瞬間如泉湧,竟被銀鉤質問得臉色刷白,無力回擊。
眾人都被銀鉤凌厲的架勢駭到,一時間,鴉雀無聲,只剩汗水呼呼外冒。
貓兒也被銀鉤一席話弄傻,好不容易緩過味兒來,卻見銀鉤忽地一笑,輕巧地道:「不過,這禮還是要謝的。」
眾人吁了一口氣,紛紛賠笑。
銀鉤手一抬,門外等候的將軍府小廝們紛紛將一箱接一箱的金銀珠寶抬了進來,開啟蓋子,滿滿一大廳的財富,猶如一個被金子填滿的貪慾城池般,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就連長年在官場上打滾的楚大人,這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的金銀珠寶啊!這……這……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寶藏啊?
人們不自覺地站起,往那箱箱珠寶處摸去,貪婪的眼神猶如狠毒的蛇,就算此刻讓他們為了這些財富相互搏殺,想也沒有人可以拒絕。
就在那些人的手指觸碰到罕世珠寶時,將軍府的小廝卻在銀鉤示意下將箱子咣的一聲關上。原本璀璨異常紙醉金迷的大廳瞬間失去色彩,讓人有種想要抓狂的衝動!
眾人將滿是期待的眼睛掃向銀鉤。銀鉤則拉起貓兒的手,把玩在手指間,優哉道:「這些呢,是給我娘子孃家的謝禮……」眾人呼吸一緊,眼睛瞪成了元寶狀,嘴巴咧成不可思議的大弧度。
銀鉤拉著貓兒站起身,踱步到楚大人面前,真誠地道:「請問楚大人,可知道銀鉤的岳父岳母何在?」
楚大人的笑容僵硬在臉上,出現非常嚴重的龜裂,愈發猙獰起來。
楚大人家的妾室就沒這麼好的心理素質了,當即張牙舞爪地嘶吼上了,瘋了般衝著箱箱珠寶抱去,若得了失心瘋般大叫著:「這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楚大人眼中劃過狠絕,亦起了獨佔之心。
銀鉤勾起唇角,不屑地道:「楚大人,您是想下毒留下我們,還是打算動手搶劫呢?」
楚大人將雙手隱向身後,緊緊攥住,面上恢復了兩分自然,強笑道:「銀公子說笑了,我與北斗將軍算得上是舊交好友,怎麼會打起英家的主意?若說起這往日情分,你叫我一聲伯父不為過。來來,我們坐下敘舊。」
銀鉤假裝不懂地詢問道:「還有什麼好說的嗎?」
楚大人眼皮隱約抽搐,卻還能將笑臉維持住,真得說是從朝廷裡歷練出來的高手。楚大人輕咳一聲道:「三娘與尊夫人都是舊識,定然有些貼己話要說。」
銀鉤望向貓兒,貓兒咧嘴一笑:「沒事兒,我改天再來。」
楚大人差點吐血,掃了一眼那些他做夢都不曾看見過的大量金銀珠寶,偷偷嚥下口水,正好瞧見楚汐兒望向自己,當即心裡有了計較,感慨道:「尊夫人自從嫁出,小女汐兒是茶不思,睡不香,每日以淚洗面,只盼著尊夫人回門時見上一眼,這種手帕之交真是讓本官感動。小女汐兒如今正值妙齡,也想尋個不錯的人家,可惜,小女心裡惦念著尊夫人,不肯另嫁出去。唉……本官雖為朝廷命官,但也是為人父母者,怎麼忍心看小女日漸消瘦?」說完用眼角瞄著銀鉤,見銀鉤望向楚汐兒的眼底盈滿笑意,而楚汐兒更是紅了面頰,心中一喜,接著道,「既然她們姐妹情深,本官雖然不捨,但也只盼著兒女幸福。唉……若銀公子不嫌棄,就都收了去,讓小女和尊夫人做個伴兒。」
一席話,終於達到震撼人心的效果。
楚大人的妻妾們眼盯著一箱箱的寶貝直點頭,就差親自動手將楚汐兒塞到銀鉤府上。
楚汐兒身形一顫,心生荒涼中還有絲細微的……期盼?她恨楚大人將自己當做斂財的工具,卻又在那一箱箱珠寶展開時,狠狠羨慕上貓兒的好命。楚汐兒是窮怕了的,所以總是想為自己找到最好的歸屬。她對花耗的感情固然是真,但卻也是因為花耗如今副將的地位能讓她不必再受窮。那些餓著肚子的日子,她永遠不想再過。
眼下,楚汐兒見貓兒如此受寵,又有如此多的財富堆積,眼若不紅,那是假的。想想,這些金銀寶貝原本應該是屬於自己的!
又見那傳說中夜宿花街柳巷的放蕩之人竟然生得如此好皮相,端是那含笑的眸子望來,就讓自己渾身無力,心口跳得厲害。
如果……那人同意了,她還真不知道自己是否會答應,畢竟……她對耗子哥,是動了真情的。只是……耗子哥每次出征,她的心總?緊成一根弦,怕是若一個噩耗傳來,自己是要垮掉的。而且,耗子哥對貓兒怕是念念不忘,對自己,卻毫無男女情意,自己那心心念叨的感情,何時才能得到回應?
楚汐兒的心思細膩而百轉,頃刻間,已經想到了日後生活,卻又馬上拉回,暗自告訴自己,不可以舍了好不容易即將得到的耗子哥,眼睛卻又含羞帶怯地望向銀鉤,與那桃花笑眼一對,忙慌亂地轉開,只覺得心跳得厲害。
銀鉤笑睨著楚汐兒,貌似眼波爍爍地凝視,實則已經勾起了冷酷唇角。暗道:那女子,還真是有幾分歹毒心機。
自從貓兒代嫁給自己,他便派人將楚府上上下下老老少少調查了個遍,知曉楚汐兒對花耗的心思,也明白花耗對貓娃的情誼,因此,不難猜出楚汐兒使計讓貓娃代嫁給自己,好斷了花耗的念想。如今見到自己,楚汐兒卻又做出一副羞澀女兒的嬌態,怕是做了兩手準備,定是個極其愛財之人,與自己的貓娃還真是沒法比。若非要比,還真得隔著雲端來往下看。
楚汐兒見銀鉤一直將眼落在自己身上,心裡自然升起一抹得意。那人,果然是個好色之徒。剛新婚燕爾,還沒過月去,見到自己便含笑以對,貓兒的命也不是很好嘛。若……那人真收了自己,自己……自己……應是不應呢?
楚汐兒以為自己在猶豫,其實,從她開始猶豫時,就已經在心裡背叛了對花耗的感情。
如果感情是選擇題,那麼感情便不再是一種發自靈魂的情感,而是分了種類的貨物。
貓兒見銀鉤和楚汐兒兩人眉來眼去,一方面在心裡為銀鉤找到要相伴一生的娘子高興,另一方面卻隱生怒意,心裡泛起絲絲苦澀,吧嗒一下嘴,也不苦啊?這……是什麼感覺?貓兒疑惑了。
大家見那兩人眼神曖昧,皆以為有戲,偷偷掃著那一箱箱的珠寶,激動得心裡開花。
三娘見銀鉤和楚汐兒的樣子,直覺得老臉燒得慌,再瞧瞧懵懂的貓兒,愈發覺得對不起貓兒。她……怎麼就生了個處處掠奪貓兒幸福的女兒!不但佔了貓兒的家,口口聲聲說喜歡花耗,還在這裡勾搭起了貓兒的相公,真讓她這張老臉情何以堪啊!
大家心思各異間,銀鉤站起身,對信心十足等著答案的楚大人說:「好。」
一個字,眾人雀躍了。
銀鉤攬著貓兒的小蠻腰往外走。楚汐兒急喚了聲:「我……」復又低垂下頭顱,羞紅了粉黛。
銀鉤勾唇一笑,鬆開貓兒的小腰,開啟箱子,揀出一顆最小的珠子,放到桌子上,示意小廝將所有珠寶抬走。
楚大人傻眼了,忙問:「賢婿,賢婿,這是為何啊?這些聘禮姑且放下,擇日即可將小女嫁過去。」
銀鉤撫著額頭,震動胸腔地笑道:「楚大人,我有說要娶您‘金貴’的小女了嗎?」
楚大人一愣,只蹦出一個怒字:「你!」
銀鉤一手攬住貓兒的小蠻腰,優哉道:「既然楚大人怕娘子寂寞,我且出了珠子,換個婢女來陪著就好,做什麼娶為妾室呢?這不是坐享齊人之福,卻是侮辱了我家娘子。」低頭,在貓兒耳根呵了一口熱氣,曖昧地調笑道,「我家娘子可是暴躁脾氣,得罪了,是要拿大菜刀砍人的。」
貓兒原本堵了一口氣的胸口瞬間暢通無阻,竟還配合地點點頭,表示自己真會砍人。
銀鉤見貓兒態度認真,心裡也是一暖,這個小東西,是有些在乎自己的。
楚汐兒聽了銀鉤所言,只覺得從頭到腳被人潑了盆冷水,又狠狠摑了兩個大巴掌,好痛!又見貓兒點頭表態,直覺得是這兩個人合夥來戲弄自己,心中怨恨突然暴漲,眼中的陰戾漸漸成形,纖細的手指抓緊!她不會放過他們!不會讓他們好過!不會讓他們比自己幸福!她要讓貓兒嘗試今日自己的恥辱,讓他們為得罪自己付出巨大代價!
楚家妻妾一聽銀鉤的嘲弄,當即知道金山飛了,不由得抓狂起來。有兩個從勾欄院裡出來的小妾當即掐腰諷刺起來:「銀公子我們家可不敢高攀,誰不知道銀公子夜宿花街柳巷?說好聽的是風流,說不好聽的,那就不好說了,呵呵……誰知道染沒染個什麼病啊痛的?」
另一個搭腔道:「姐姐,你可仔細著點,注意了言辭,若被銀公子那些入帳貴婦知道了,怕不撕爛了你的嘴?那些個有夫之婦啊,也不曉得是怎麼了,竟然就喜歡小白臉這個調調。哼!不過啊,人家銀鉤公子的本領可大了,不但迷得了貴婦,還迷了不少的老爺呢。嘖嘖……這男人不是男人,也許還能當女人用著呢,多有趣……啊……啊!啊!啊!啊!啊!」
但見,貓兒操出大菜刀,精準無比地掃向那喋喋不休的女子發頂,在幾個橫掃斜劈間,在女人驚恐的尖叫中,一地的珠花、黑髮落下。
銀鉤體貼地捂上貓兒的耳朵,頗為享受地看著貓兒在那女子頭上練習刀功,一雙桃花眼裡浸滿了寵溺的笑意。這個小傢伙,仍舊……護著他呢。
等貓兒收拾完這個,另一個開口的女子已經嚇昏了過去。貓兒咧嘴一笑,舉著大菜刀就靠了過去。
銀鉤裝模作樣地道:「可以了吧?」
貓兒瞪眼:「你家搶劫時會放走一個?」
銀鉤立刻變身為小媳婦樣,乖巧地點點頭,喚了聲:「娘子,小心啊。」
貓兒聳了聳肩,點點頭:「放心,我是行家!」然後,在眾目睽睽下,將另一個出言挖苦銀鉤的女子的頭髮替了個乾淨,最後還用鋒利的刀鋒在那女子腦袋上刮?刮。
銀鉤疑惑:「娘子做什麼刮她啊?」
貓兒用那昏厥女子的衣服將大菜刀一擦,塞到了後腰上,回頭咧嘴一笑:「以前宰豬時習慣了,怕豬毛不乾淨,就刮一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