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久別七年重逢淚

貓兒眨了下眼睛,問:「既然是唯一血親,怎麼還撇後山了?」

三娘感慨:「這是有錢人家的事兒,老爺不說,我們也不好問。」

貓兒瞧向花小籬,花小籬卻是臉頰一紅,轉向了他處。貓兒咧嘴笑著,學著酒不醉講的段子,作勢道:「汐兒小姐,請受小生一拜。」

小籬卻不看貓兒,嗔道:「又玩笑我!」

三娘摸著貓兒的頭髮,接著道:「我們原本居住在酒泉鎮,後來楚老爺來投奔皇城裡的大官親戚我們就跟著一起來了。楚老爺官運亨通,現已經是大官了。而那原先的大官,卻……唉……楚老爺念我照顧了汐兒多年,就留下了我和小鋤頭,打理著府裡一些雜事兒,照顧著汐兒小姐。」

貓兒點點頭,說:「現在小籬、小鋤頭,還有三娘都享福了,真好。」

三娘原本隱下的眼淚又冒出了頭,忙用手擦去,啞聲道:「是啊,都享福了。我明天去和老爺說說,讓貓兒過來和我們一起住。」

貓兒搖頭:「不了,我還是要回山裡去。」

三娘疑惑:「怎的還要回山裡?與我們一起不好?」

貓兒站起來:「你們有你們的生活,我有自己的路。等我把事情辦完,見了耗子後,就去祭拜娘和爹,告訴他們,我們都好。」

三娘抓住貓兒的手,攥在手心裡,心思百轉,想要張嘴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如何講才好,終究話到嘴邊換了樣兒,問:「貓兒,你來皇城做什麼?住在哪裡?」

貓兒乖巧一笑:「我來找人,現在在攬月樓裡做跑堂的。你們來吃飯,我請客。」

三娘點點頭,接受這個答案。

貓兒問:「三娘,你是怎麼遇見耗子的?」

三娘慈祥一笑:「我們也是去年才見了耗子,都沒有認出來。那娃兒啊,都長那麼大了,那個俊喲。還是我們去上香,耗子認出了我。呵呵……那個孩子啊……對了,耗子現在是副將了,武功那個高哦,騎在大馬上,可神氣了……」

聽著三娘又重複著花耗是副將的事兒,貓兒也不點破,就聽著三娘絮叨絮叨地說著,適當地發個疑問,讓三娘繼續說下去。看著三娘那綻開了花兒的臉,貓兒彷彿又看見了娘,心裡酸酸甜甜的。又想著能見到花耗,只覺得似乎昨天還跑在村裡山頭上,與花耗一同追著蒲公英,嬉鬧著……真好……

一夜詳談,三娘說了很多,漸漸體力不支,天亮時分,終是睏乏了,躺下休息。

貓兒輕手輕腳地走出去,拍了拍楚汐兒的肩膀,捏了捏花鋤的臉蛋,伸個懶腰,打個哈欠,擺擺手,表示自己還會來看她們的,就小跑著向攬月樓方向奔去。

大清早,繁華的皇城街道兩邊,已經有賣早點吃食的。貓兒嗅著小鼻子,如同攫取幸福的小熊般呼吸著香甜的餅子氣息,撂下慕子悠給的兩個銅板,抓了張大餅,咬在口齒間,笑嘻嘻地跑回了攬月樓。

剛到門口,就與顯然剛外歸的慕子悠撞到了一起。貓兒咬著口中的糖餅,含糊地問:「咦,你去哪裡了?」

慕子悠衝著貓兒陰森森一笑,一把奪過貓兒手中的甜餅,緊緊攥在手心裡,踏著重重的腳步聲,往樓上走去。

貓兒將口中的糖餅嚥下,屁顛屁顛跟了過去,扯了扯慕子悠的袖子,問:「大叔,你生氣了?」

慕子悠深吸一口氣,咬牙低吼道:「別再叫我大叔!」

貓兒脖子一縮,卻又不怕死地伸了出去:「那叫大爺?」

慕子悠將手中的糖餅捏成了碎渣,冷冷地掃了貓兒一眼,一扭身,上樓了,只扔下一句話:「我要出門,你好自為之。」

貓兒眼巴巴地跟了上去,問:「大叔,你要去哪裡啊?」

慕子悠腳步微停,側著眼瞧著那滿臉白麵的小東西,氣也不是,恨更不是,抬起手,狠狠地擦了擦貓兒臉上的白麵,粗聲道:「怎麼?你記掛著?」

貓兒奴才樣地點頭,伸手扯上慕子悠的手臂,搖晃道:「大叔,你走了,要什麼時候回來?給點兒零花錢吧。」

慕子悠剛開始心裡還有點兒滋味,後來聽貓兒跟他要銀子就不是個滋味了,甩開貓兒的手,繼續上樓,嘲諷道:「你要銀子做什麼?不是會搶劫嗎?」

貓兒嘆息:「在山上搶劫,別人都怕我。在這兒,一喊搶劫,還有官兵追。」

慕子悠被貓兒搖頭晃腦的惋惜口氣逗笑:「我不在的這段日子,你就去我朋友那裡幫忙吧,總是虧待不了你的。我已經傳信兒給他,讓他來接你。不過,別和他太親近。」

貓兒見自己的吃食有了著落,稀裡糊塗地應了一聲,轉身就回去睡覺了。

慕子悠望著貓兒的身影,唇角勾起笑顏,暗道:這個不省心的小東西,昨晚一夜未歸,自己尋去,卻看見她站在糖餅攤前咽口水。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美滋滋地啃著大餅,都走一塊兒去了,到門口才發現自己。唉……跟這小東西一起,他早晚變大爺。

慕子悠前腳一走,貓兒立刻翻身農奴把歌唱,整個攬月樓都不夠她折騰的。她一陣風似的跑去找三娘,拉來一票人胡吃海喝,把副掌櫃折磨得不成人形,只盼著老闆慕子悠早點回來,只有老妖,才能壓住牛鬼蛇神。

若非慕子悠走前交代,只要貓兒不拆房子,就隨她折騰,副掌櫃怕是此刻早就用棍子請人了。現在,副掌櫃只得躲在櫃檯後,咬著毛筆,一筆筆記下貓兒的劣跡斑斑,只等著慕子悠回來,貼上大字報,好生地哭訴一番。

貓兒一身跑堂裝扮,卷著褲腿,挽著袖管,振臂呼喝著攬月樓裡的店小二:「好酒好菜的都上來!」

店小二掃了一眼副掌櫃,看那平時極其嚴厲的嘴臉此刻已經是默默無語兩眼淚,於是明白,這將搶劫掛嘴邊的人就是比好生做買賣的橫!可得好生伺候著。

一道道佳餚端上,貓兒為三娘佈置著酒水,給楚汐兒佈置著菜,掐著花鋤的臉蛋,玩得不亦樂乎。

三娘她們雖然過上了錦衣玉食的生活,但卻從來沒來過這離國第一樓——攬月樓。今天坐著轎子來了這裡,雖是受貓兒邀請,但還是將這幾年積攢下的細軟揣進了懷裡,不忍拂了貓兒的盛情,卻又怕貓兒好臉,沒銀子付賬。若讓自己被轟趕出來,就實在丟臉了。

可今兒個一看,貓兒雖是個跑堂的,但顯然很得老闆心思,這顆心,算是放進了肚子裡。

本就是生死兩茫茫後的重逢,今日又是在這麼一個揮金如土的地方相聚,三孃的慷慨還真多了些。

貓兒高興,自然多喝了幾杯,將那張小臉染得紅撲撲的,猶如誘人的櫻桃般引人食指大動。

一頓飯下來,算得上是賓主盡歡。

三娘和楚汐兒本就是尋了藉口出來的,所以不能待太長的時間,吃好後,就要打道回府了。

貓兒晃悠悠地站起身,瞪著圓圓的貓眼,非要送三娘他們回去。

三娘她們扭不過,只好讓她送到門口,還在貓兒耳邊細細囑託道:「貓兒,你雖穿男裝,可畢竟是個姑娘家,凡事得小心點兒,莫讓他人佔了便宜。將來還得找個好人家,嫁得風風光光,不好落人口實。」

貓兒舌頭頗大地應允著,點了點那顆彷彿重有千斤的腦袋,衝著三娘傻笑。

三娘搖搖頭,扶著楚汐兒上了轎子,擺擺手,示意貓兒回去睡覺,這才帶著花鋤一起走了。

都說酒壯熊人膽,貓兒不是熊,但幾杯黃酒下肚,更覺得自己有無窮的力量!大白天的,就這麼氣勢洶洶地向著曲府方向踏步而去。不知道的,還以為貓兒是去尋仇,而非劫色。

貓兒本就不勝酒力,今天一高興,顯然是喝高了,腳步東倒西歪的,滿眼都是白衣飄飄的美人曲陌。

貓兒不分方向地走著,在攬月樓門前後繞了三圈後,才成功地踏上了不知方向的征途。

晃晃悠悠間,只聽得一聲驚叫,然後是一群人追著一個人跑,那叫個黑壓壓一片啊,口中還都喚著:「公子……公子……」

貓兒迷失在這片高亢的人群中,被左左右右撞了七八個圈,好不容易站穩了,又看見那被追的公子繞了個圈開始往回跑。

層層疊疊的粉色衣衫在風中飄蕩,烏黑的髮絲如同上好的絲綢般劃過貓兒的臉龐,留下了一縷魅人的暗香,以及那酥麻的聲音:「救命啊……」

貓兒身子一震,在思想還沒連上線時,已經是雙臂一攔,將被追的公子保護在身後,衝著黑壓壓一片大喝道:「你們做什麼?搶劫嗎?!」

被攔阻之人一愣,續又搖頭。

貓兒矇矓的醉眼看眾人搖頭,當即擼起袖子,從身後操出「千年青鋒鍍」大菜刀,仰頭大笑:「哈哈哈哈……太好了,你們不搶,今天我來……搶!」

貓兒的樣子實在與土匪無異,鶯鶯燕燕們見其架勢夠真,樣子駭人,手中還提了把瓦青雪亮的大菜刀,不由得腿下軟了六分,紛紛眼含不捨地退了開來。

貓兒見無人圍攻,立刻覺得自己又找回了曾經山上的氣勢,不由得眯起一隻眼睛,笑得特怪異。她端起肩膀,橫起菜刀,舉過頭頂,絕對賣弄地擺了個自認為很英雄的造型,看起來有點兒振臂高呼的意思,卻不想自己醉得厲害,腳下一軟,那大菜刀就砰的一聲撞到了自己的腦門,將自己給活活拍昏了。

被眾美追逐的公子將徹底昏死過去的貓兒攬入懷中,單單勾唇一笑,那魅惑便若夜幕弦月般撩撥浪蕩,風流中,彎起禍害千年的驚鴻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