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陽揆嘆息道:「二者的關係可大了去了,若那位天龠星君不曾落敗,對應的星位城池關隘便相當於星君的‘星宮’,星宮可獲得天龠星辰之力的庇護。或是固若金湯,或是四季如春,對黎庶總歸是有些好處的。可一旦星君落敗,不僅是所屬人類受到反噬,失去力量源頭,這些城池山脈關隘也會受影響。諸如天龠這種便是四季天時紊亂……」
「紊亂?」
「尋常四季是春夏秋冬,紊亂的意思就是四季順序被打亂。農人耕作本就高度依賴天時,四季紊亂,他們如何謀生?不過這種混亂也不是年年都有,一般四五年一回。」
要是年年紊亂,這個地方也沒法活人。
每次錯亂季節的持續時間不會太久。
張泱若有所思地點頭記下。
用了朝食,一行人頂著風雪重新上路。
張泱發現除了她,其他人皆是憂心忡忡模樣,眉宇間藏著化不開看不懂的愁思。
臨近晌午,厚重的鉛灰色陰雲仍壓在頭頂,連一縷陽光也穿透不進來。鵝毛大雪卷著冷風,官道已被積雪掩埋,連眾人剛留下的腳印,不消片刻功夫也會被雪覆蓋過去。
踩在積雪上面能聽到嘎吱嘎吱聲。
又過一個多時辰,終於看到村落影子。
鳥獸絕跡,厚雪覆蓋下的作物仍帶青色。
一行人誰也沒說話,直到張泱打破了沉默,她拍拍屁股底下的張大咪:「過去。」
她大老遠就看到田邊有一團陰影。
湊近一看,竟是兩具屍體。
一具是膚色黝黑乾瘦的老叟,一具是佝僂著脊背,滿頭銀髮的老嫗。從二人臨終前的動作來看,似乎是想給田間作物蓋上蘆葦編成的薄席。張大咪用鼻子拱了拱二人,扭頭跟張泱嗚咽什麼,張泱:「嗯,雖然他們是被凍死的,但你也不能吃。不能吃人。」
張大咪從喉嚨溢位不滿地哼哼。
樊遊已經學會選擇性過濾張泱的發言。
他對濮陽揆道:「君度,可否讓你的人將這二人屍首帶去村中?他們應該是附近村落的人,若不收殮屍體,再過兩日,山中野獸下山覓食,怕是要成為野獸的盤中餐。」
濮陽揆:「這是自然。」
然而,屍體卻遠不止這兩具。
更多是老人,其中也有幾個青壯。
從他們身上衣著來看,多半是半夜發現下雪,急忙裹上家中僅有的禦寒衣物出來搶救作物。只是他們太低估這場雪的威力了。
一行人進了村,四下悄然無聲。
濮陽揆轉身去檢視距離最近的一間土屋。
土屋內陳設簡陋,唯有角落擺著一張「床」——說它是床,其實就是最底下鋪一層石頭,石頭上面墊一層木頭,木頭上面再堆疊層層蘆葦,最上面則是一張破漏草蓆。草蓆上面蜷縮依偎著已經斷了氣息的母子三人。
母子三人眉梢掛著冰,肢體冰冷。
顯然,氣絕有一會兒了。
濮陽揆聲音低沉:「來遲了。」
她的部下也搜查了其他茅屋,有些還完好,有些已經被積雪壓塌,屋內的人畜全部死絕。整個村子找下來,竟然只有十來個活口。
這些活口也被凍得神志不清了。
能活著還是靠扒了其他死人村民的衣裳。
「有哭聲?」
張泱耳尖聽到一點點微弱動靜。
她指揮著張大咪帶她過去。
循著微弱動靜,張泱在一處黑漆漆灶臺中找到一個被包裹嚴實的嬰孩。看個頭,這個被凍得小臉青紫的嬰孩也就四五個月大,家中並無其他大人屍體。也不知現在是死是活。
張泱盯著嬰孩怔了好一會兒。
在意識到嬰孩可能被凍死之前,從遊戲背包掏出厚重的珊瑚絨毯子將孩子包裹住。
用手指將孩子臉上黑灰一點點擦乾淨。
好醜啊,一點不可愛。
「為什麼會被凍死呢?」
濮陽揆情緒低落,但仍好脾氣回答她的問題:「因為季節變得太快,普通庶民家中哪有什麼禦寒的東西?每年入冬都是熬,熬得過去算命大,熬不過去就是命該如此……」
「為什麼不生火取暖呢?」
一句話將濮陽揆怒氣徹底激發!
「張伯淵,你是想問我何不食肉糜嗎?肉糜何處來?生火取暖的薪柴又從何來?」
而張泱的下一句,聽得人骨頭縫發冷。
「地上這麼多屍體,不能燒?」她那雙桃花眼含著絲絲縷縷的情,「應該能燒挺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