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汐莞開著自己的跑車一路飆向葉嫵家的別墅。
她腳還受著傷,但也不是想象的那麼嚴重,醫生說建議一個月不要用力,否則骨頭容易扭曲,實際上,休養了一天就不太感覺痛了。
她踩著油門,以最快的速度行駛。
她其實不擅長開快車,上一世因為車禍讓她曾經一度很有陰影,後來生下來唸念,又強迫著自己重新開始,強迫自己重新堅強,她總是在告誡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什麼都只有靠自己。靠自己生活下去,靠自己給自己的孩子一個堅強的後盾。
她咬著唇,車子瘋狂一般。
半個小時的車程,也就20分鐘抵達。
她其實一身都急出汗水了,在這個大冬天的日子。
車子停在大門口後,她也會有些猶豫。
如果進去了,以後就有可能出來不了了。
如果進去了,她明天的婚禮,她的兩個孩子……
她咬牙。
如果不進去,她會內疚一輩子。
開啟車門,她看著已經被黃色警戒線圈起的別墅,葉嫵果然很會躲藏,大概警察也一時半會兒想不到葉嫵會躲在自己的家裡。
她推開大門,走進去。
別墅還是印象中的那樣,寬廣,復古,冷清。
她覺得自己心跳很快,一聲一聲在自己的胸口處,冷汗順著自己臉頰一直往下。
葉嫵這個女人心狠手辣,指不定在她一不留神的瞬間,自己就被她嗝屁了。
她小心翼翼的走進大廳,一步一步上樓。
緊繃的情緒讓她整個人甚至崩潰,她咬牙,咬得唇瓣都已經發白,一扇房門一扇房門的開啟,腳步最終停留到最裡面那件臥室,恍惚看能夠看到臥室裡面發出來的亮光,讓她整個臉色極具蒼白。
推開這扇門意味著什麼……
她狠咬了一下唇,用疼痛來麻痺自己內心的恐懼。
手有些微顫抖的放在門把手,手心溼了一片。
她推開臥室門。
房間透亮,但因為用了遮光窗簾,外面不注意幾乎看不到裡面的燈光,也就不會有人注意到這棟別墅還有人住在裡面。
喬汐莞就這麼直直的看著房間中的兩個人,武大蹲坐在厚厚的地攤上,她身邊有些血漬,臉色看上去蒼白無比。而葉嫵則是拿著一把黑色的手槍,居高臨下的站在武大的身邊,槍口對準她的頭頂,看著喬汐莞出現,葉嫵瞬間拉出一個邪惡無比的表情,顯得很是猙獰。
「你還真的敢來?」葉嫵冷冷的問道。
「這不就是你所期待的嗎?」喬汐莞冷哼。
剛開始的害怕,在真的面對這兩個人的時候,又陡然不怕了。
看著武大的模樣,眉頭緊了緊。
「放心吧,她還死不了,我避開了她的要害。」葉嫵說。
喬汐莞臉色微動,沒有說話。
武大看著喬汐莞,看上去很冷靜,但是眼眶紅了。
其實在喬汐莞推開房門那一瞬間,武大的眼眶瞬間就紅透了。
大概是真的沒有想到喬汐莞會來。
在她心目中喬汐莞從來都是那種,永遠都知道自己要什麼,永遠都知道怎麼樣才會讓自己過得更好的女人,而且喬汐莞很理智,理智的不會把自己陷入這樣的威脅之中,因為對喬汐莞而言,喬汐莞知道自己沒有能力從葉嫵手上救下她,更有可能,三個人一起死。
這樣不划算的買賣,喬汐莞為什麼還會來?!
「你為什麼來了?」武大問她,聲音聽上去有些哽咽。
「我他媽的也很想知道我為什麼來了!」喬汐莞有些盛怒,她狠狠地看著武大,「這個世界上大概只有你這樣愚蠢的女人才會幹出這樣愚蠢的事情。我想我就是來看看這個世界第一愚蠢。」
說著,喬汐莞真的是有些生氣。
武大這貨單純得,讓她的脾氣無處可洩。
責備吧,人家武大是重情重義。
不責備吧,現在大家落得這種要死不活的境界。
「你可以不用來的。」武大嘀咕著,對於喬汐莞的責罵,有些無地自容。
她自己愚蠢,大不了就死了一了百了!
現在被這個女人如此笑話!
「……」喬汐莞咬牙,這個不知道好歹的女人。
「敘完舊了嗎?」葉嫵動了動手槍,一臉傲慢的表情。
喬汐莞把視線放在葉嫵的身上,狠狠的說著,「葉嫵,我們也算是認識了這麼多年,也經歷過生死,你非要做得如此絕對的地步嗎?」
「經歷生死,認識這麼多年?!」葉嫵冷笑,冷笑著說道,「顧子臣也和我認識了這麼多年,也經歷過生死,曾經還相愛過,他都能夠毫不留情的置我於死地?!對於他而言,你覺得我做的過分嗎?!」
「那是你和顧子臣的恩怨,為什麼要算在我的頭上!」喬汐莞緊緊的看著她,一字一句。
「喬汐莞你現在倒是把自己什麼都撇得開,如果當年不是你,我和顧在臣能落到如此地步了?!」
「當年不是你自己不願意離開的嗎?!當年你們分開的時候,我他媽的到底還在哪裡?!」喬汐莞氣得吐血!
「但是後來顧子臣愛上了你!我不允許顧子臣愛上任何一個女人,絕對不允許!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他不能愛任何人!」葉嫵偏執的說道。
「真是個瘋子!」喬汐莞咬牙切齒。
「是啊,我就是一個瘋子,就是被你被顧子臣逼瘋的。我已經受夠了我現在的一切,從我答應我的母親回到這個家開始,我就已經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我就沒想過還要活在這個世界上!」葉嫵冷笑著,顯得那樣的猖狂。
喬汐莞就這麼看著這個女人,如果她有那個能耐她也真的很想要殺了面前這個女人,她深呼吸,儘量的在壓抑自己的情緒,她說,「葉嫵,顧子臣如果愛我,就不會一次又一次的丟下我。顧子臣如果愛我,就不會離開上海。顧子臣如果真的愛我,你覺得我還會嫁給秦以揚。我明天就結婚了,顧子臣今天離開了上海,我和他已經成了很遠很遠的平行線。你要保護顧子臣,犯不著把仇恨全部都壓在我的身上!說到底,我們也同命相連。說到底,我們都是被顧子臣傷害的女人。」
「呵、呵。是嗎?」葉嫵冷笑兩聲,「表面上看上去你好像真的被顧子臣玩得很慘。但是顧子臣的一舉一動卻都是向著你,我不知道顧子臣隱藏了什麼,我只知道顧子臣肯定是因為什麼原因才會離開你,而他愛著的那個女人,一直都是你!」
「不管如何,我也不可能再和顧子臣在一起了,不管他是什麼原因,他終究是一次又一次的把我推開。葉嫵,我們三個人,我你還有顧子臣都是分道揚鑣的三條線,為什麼就不能彼此放開彼此?!」
「到了今天的地步,我為什麼還要放過你!」葉嫵冷然,不為所動。
「你可以離開上海,去一個z國無法管轄到的他國生活,至少你還能夠好好的活著,人這一輩子,沒有什麼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活下來,很多事情都可以慢慢解決。」
「喬汐莞,我一直都知道你很能說。你不去當談判專家真是可惜了。」葉嫵無動於衷的看著她,「可惜對我起不了任何作用,任何人對我說話我或許都能夠左右聽聽,但是你的話……我只會覺得可笑。」
「……」喬汐莞看著葉嫵,「那你現在準備做什麼?!」
「殺了你!」葉嫵說,說著的時候,嘴角還惡毒的笑了一下,「讓顧子臣後悔一輩子。」
「顧子臣不會後悔一輩子!」喬汐莞怒吼。
「我說會就會!」葉嫵一字一句。
「葉嫵!」喬汐莞隱忍著身體都在發抖。
「顧子臣不會後悔一輩子,他沒有一輩子來後悔了。」武大突然開口。
還在爭執中的兩個女人都將視線放在了武大的身上。
武大的話,總覺得話中有話。
「本來,老大不讓我們告訴你們任何一個人的。本來我也不知道,是高嵩告訴我的。」武大說,一字一句,有些低沉。
兩個人女人依然只是淡淡的看著她。
「顧子臣或許還能夠活2個月,也有可能1個月,也或許就是明天。」武大說。
喬汐莞看著武大,看著她平靜的臉,似乎並非在開玩笑。
武大這妞,是不是總喜歡用顧子臣死的事情來說笑。
昨天也告訴她說,顧子臣死了。
今天又沒死。
現在告訴她,顧子臣又要死了。
不是每次用這個藉口,都可以讓人難受的。
小的時候大家都聽過一篇童話故事叫做「狼來了」,說謊說多了,就不會有人再相信了。
很顯然,葉嫵就是這麼一臉不相信的表情看著武大,捏著手槍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當時老大從拘留所裡面出來,滿身是血的倒在地上。高嵩以為老大死了,哭得撕心裂肺的帶著他離開,才發現他的血漬是老大胸口裡面的一袋醫用血液。是那個人給老大設的一個局,造成了假死的情況,掩人耳目。高嵩哭笑不得,老大卻對他說,就當他死了吧,反正也活不長久了。」武大的聲音,哽咽不清。
緩了緩,又說道,「高嵩就問老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這段時間的舉動也特別的奇怪。如果是真的愛喬汐莞,也不會在喬汐莞需要的時候離開,如果不愛,也用不著拿自己的命去拼搏,那天他的舉動,分明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如果不是那個人的一點隱忍,老大現在就埋在了地底下。」
「老大那個時候笑著對高嵩說,因為他本來就活不長了,所以也不在乎自己是早死還是晚死。他說,他當時一直以為自己飛機失事後腦袋裡面有一塊淤血沒有散盡,所以才會導致他經常會頭痛,偶爾會有嘔吐的傾向,甚至眼前經常模糊不清,也讓他完全失憶。後來他才知道,那不是一塊淤血,是一顆腫瘤。腫瘤長在了他的血管上,並且有了長大的趨勢,如果真的長大到一定程度就會擠壓腦內血管,血管擠破,老大的生命就結束了。」
「據說,上次老大突然離開上海去法國,就是因為腫瘤的長勢已經不同往常,而醫生也告訴他,按照這樣的趨勢下去,好的情況2—3個月,不好的情況,隨時結束生命。」武大說,說著,眼淚已經流了下來,「老大說本來不想給高嵩說這麼多,後來覺得,如果自己一個人被埋在法國那個地方,也或許哪一天他們執行任務的時候,也或許哪一天他們去法國旅遊的時候,還能夠去看看他。人真的到了要死的邊境,就會特別的害怕孤單!」
特別的害怕孤單?!
特別的害怕孤單,為什麼到這一刻要離開上海!
為什麼要走?!
喬汐莞咬著唇。
很好。
她控制著內心的情緒。
如果這只是一個故事,她不得不承認,這個故事真的讓她感動了。
多麼催人淚下的愛情故事。
顧子臣多麼偉大?!
她有些模糊不清的看著武大,看著她從來不會開玩笑的那張臉。
武大也回頭看著喬汐莞,說著,「老大讓高嵩不要告訴我,高嵩還是這麼憋不住的告訴了我,但是高嵩一再強調不能告訴你,否則老大做的一切全部都功虧一簣了。現在我也憋不住了,我好幾次都想要告訴你事實真相,不為什麼,就是為老大不值而已。到現在,大概我們也活著走不出去了,死之前,至少大家知道一個真相也好。」
喬汐莞喉嚨微動。
一直不停的動著。
她說不出一個字,該表示感動,還是該表示憤怒。
她不知道,自覺地此刻五味雜陳的情緒,讓她整個人不知道下一秒該做些什麼?!
她回頭,看著葉嫵。
葉嫵的眼眶也紅了,剛剛還無比囂張的氣焰,那一瞬間似乎突然就消失了,她一臉不相信,不相信顧子臣會突然死,她還要讓顧子臣後悔,後悔他對她做的所有一切!
可是現在。
現在武大說,顧子臣馬上就要死了。
她的報復,她想要到一切報復,頃刻間就變成了泡沫!
她做了這麼多,到底還能夠做給誰看?!
她做了這麼多,都只是想要顧子臣,對她回眸而已。
為什麼會這樣?!
顧子臣會什麼要死……
「武大,你騙我的是不是?」葉嫵眼淚直流,眼眸狠狠的看著她。
「你見我撒過謊嗎?!」武大說,「你不是一直懷孕顧子臣有什麼原因,才會導致他離開喬汐莞嗎?!除了這個原因,你覺得還有什麼原因,會讓老大,這麼愛喬汐莞的老大,選擇離開,選擇成全!」
「不!」葉嫵崩潰的尖叫,「顧子臣不會死,顧子臣在我心目中,永遠都不會死!他連上次那麼嚴重的飛機失事都沒有死,這次肯定也會死!」
「我也不想他死!但是高嵩告訴我,老大那個腫瘤的手術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而老大並不打算做手術!因為很有可能自己就會死在了手術室裡。他說他實在接受不了,自己的生命,結束在其他人的手上。」武大說著,哽咽的聲音,突然變成了陶陶大哭,哭著怒吼著,「葉嫵,人這一輩子分明可以珍惜的生命,你卻這麼的糟蹋,老大曾經給我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要,活下來,活下來,活下來!努力活著,不管在什麼地方,不管在多危險的地方,只要你還努力的活著,老大都會想盡辦法把我們救出來。老大說,生命誠可貴!」
葉嫵那一刻似乎也有些動容了。
她眼淚模糊,眼淚瘋了一般的往下掉。
她似乎也想起了曾經他們一起執行任務的瘋狂歲月,那些歲月帶給了他們太多的回憶,那個時候大家沒有隔閡,為了一個目標共同努力,沒有這麼多愛恨情仇,沒有這麼多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那個時候的大家就像一條藤蔓一般狠狠的纏在了一起……
現在。
是在自相殘殺嗎?!
武大抬頭看著葉嫵的模樣。
眼眸陡然一緊。
她猛地一下從地上彈起來,手掌直接握著葉嫵對著她頭頂的槍口。
葉嫵一怔,本能的準備開槍,卻在那一刻,猶豫了一秒,就在那一秒,武大另一手直接對著她的小手臂用力,迫使將她手指微送,手槍一把奪過,狠狠的指著她的頭。
葉嫵看著黑色槍口對準了她的頭,抬頭看著武大。
武大一步一步退到喬汐莞的身邊,對著喬汐莞說,「你先走。」
葉嫵看著他們的模樣,臉色未變,她說,「武大,你剛剛給我說的這些,是不是騙人的,顧子臣實際上沒有的得病對嗎?」
到了這個時候,葉嫵居然還在關心顧子臣的死活。
所以葉嫵是真的很愛顧子臣,是真的很愛。
武大抿了抿唇,「葉嫵,我說的都是真的,不只是為了分散你的注意力。」
葉嫵突然蹲下身體,雙手捂著自己的臉,壓抑的聲音,難受到不行的一直在哭,哭得很難受。
武大看著葉嫵的模樣,臉色一冷,她扣動扳機,對著葉嫵的頭。
「武大。」喬汐莞擋在武大的面前,擋在她的槍口前。
武大眉頭一緊。
「別殺她。你現在殺了她,自己也得償命,這是在z國,你並不是在執行任務。」
「我總不能讓我今天的愚蠢,就這麼愚蠢下去!」
「武大。」喬汐莞有些激動,因為武大的話並不是在開玩笑,而她也很清楚,對於武大他們而言,殺一個人就更殺殺一頭豬沒什麼區別,說要殺,就能殺!
「別勸我。」
「你聽我說。顧子臣為什麼會這麼努力的讓你們離開基地,就是為了讓你們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就是不願意讓你們再亡命天涯。如果你現在殺了她,只有兩個結果,一個就是你逃走,從此以後成為通緝犯過著躲躲藏藏的日子,還有一個就是你被關押,然後死刑。你覺得這兩種結果,真的是你們老大想要看到的嗎?」
武大咬牙。
「我們現在離開,相信我,我會保全你。」喬汐莞說。
就算是用盡全力,也會保全她。
武大手指微微發抖。
武大是一個非常單純的人,很容易情緒化。
今天被葉嫵這麼玩弄,很難壓下心口的難受。
她轉頭看著蹲坐在地上的葉嫵。
這個女人,在知道顧子臣要死了的那一瞬間,就徹底的崩潰了。
大概在她心目中,不能報復顧子臣,不能讓顧子臣後悔,還得面臨顧子臣的死亡,對她而言,什麼支撐她活下去的動力都消失了,這比她死了更難受。
這也算是她的報應了。
葉嫵這一輩子,終究在自己不停的遺憾中,結束。
武大收下手槍,和喬汐莞一起離開。
葉嫵蹲坐在地上,抬頭看了一眼兩個人離開的背影,又蹲在地上,看著厚厚的地毯上,那一灘灘水漬,看著水漬越來越大,突然就笑了,瘋狂的笑了……
……
喬汐莞和葉嫵下樓,走向葉家別墅外。
兩個人剛走到門口。
隱藏在暗處的特警瞬間就湧了出來。
武大警惕的看著警察,猛地舉起手槍,對準警察準備開槍。
「武大。」喬汐莞瘋狂的叫著她,「別這樣,這是襲警。」
「你讓開喬汐莞!」
「武大,你把手槍給我,你相信我,把手槍給我!」喬汐莞緊張到不行。
她真的很怕武大做出什麼衝動的事情。
武大狠捏著手槍,一動不動。
「武大,把手槍放下,剛剛我給你說的那麼多,你聽一下行嗎?」喬汐莞眼眶有些紅,鼻子有些酸。
武大看著喬汐莞的模樣。
「我今天不要命的跑過來,我不是想要看到這樣的局面,我希望我們兩個都可以安全。警察是我叫來的,我怕到時候我們兩個死了,葉嫵會逃走,我是一個瑕疵必報的人,我們死了,葉嫵也不能活著離開。」喬汐莞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