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顧氏集團顧二少爺顧子寒被警方逮捕的訊息,一時之間傳遍了上海街頭。
記者堵在顧氏大廈門口,圍困在顧家大院別墅區,狗仔更是對顧家人窮追不放,到處都是隱形攝像頭,就想要拍到顧家的醜態百出。
一時之間,顧氏再次被輿論推向了熱潮,久久不衰。
顧家人沒有誰出來「闢謠」,所有人以訛傳訛,讓八卦充滿離奇色彩。
喬汐莞放下今日晨報,面無表情的拿起一杯咖啡走向空中花園的鞦韆上,輕輕搖曳。
秋天的風很乾爽,吹拂著臉頰,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愜意。
現在顧耀其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顧子寒這件事情上,幾乎有一個多星期對她不聞不問,聽說找遍了上海所有關係,甚至還託了關係在京城,最後都因為這段時間的z治敏感期無人敢去觸碰底線,且顧子寒的犯罪事實非常明顯,當初舉報人直接將證據拿給了更上層,上層早就將之報送,已壓不下來。
壓不下來,有人暗中提醒顧耀其,先自保了再說。
顧子寒的事情暫時調查的趨勢是以他個人行為進行,但其實大家都清楚的不言而喻,顧子寒能夠這麼做,能夠在顧氏子公司這麼肆無忌憚的做,且短短時間洗了這麼多錢出來多少和總公司的縱容脫不關係,一個不留神,顧耀其有可能就被連累了。
所以顧耀其又開始奔走其他,對於已經救不出顧子寒,犯不著把自己給賠上了。
商人一向現實。
喬汐莞在這一個星期沒人打擾的情況下,已經對環宇所有的運作工作進行了梳理,基本上已經完全掌控環宇的所有,其實這個企業本來就是她一手建立,齊凌楓只是管理了大半年而已,而這大半年時間並不算太糟糕,所以她處理起來也並不太費勁。
今天,就顯得有些閒了。
環宇現在在外的專案有兩個,都在等待竣工,新的專案暫時不會主動去談,因為缺乏資金。現在環宇的資金流處於非常危險的狀態,如果不回點流就貿然的去開拓市場,只會自掘墳墓。
所以她真的有點閒。
閒來無事。
她看了看時間,將咖啡放在一邊的椅子上,漫不經心的從鞦韆上站起來,伸懶腰,看著難得如此蔚藍的天空,轉身走進辦公室,隨手拿起自己的小包,出門。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離開環宇大廈,坐在專用小車內,說道,「去看守所。」
「是。」
車子一路穩穩的行駛在上海這座繁華的都市裡。
到達目的地,喬汐莞下車,走進去。
按照正規程式,喬汐莞見到了顧子寒。
兩個人對立而坐,面前是一張長方形的木桌子,頭上一盞白紙燈,獄警站在不遠處冷冷的看著他們,兩個人沉默著,讓這裡的氣氛更加的陰森而冷漠。
顧子寒好像變化不大,那張臉還是那樣傾國傾城,整個人的情緒處於非常平靜的狀態。
想起自己曾經到這裡來見過兩個人,喻洛薇,葉媚,兩個人見到她都跟瘋了似的,恨不得殺了自己,顧子寒卻突然這麼的波瀾不驚,這確實讓她有些詫異。
詫異的一瞬間,也似乎是覺得理所當然。
顧子寒習慣了隱忍,準確說,應該從他有記憶開始,就學會了偽裝和忍耐。
「後悔過嗎?」喬汐莞開口,問他。
「你想看到我怎麼個樣子?」顧子寒反問。
喬汐莞聳肩,「沒想過看你什麼樣子,就是突然問問你。」
「我說沒後悔,你會信?」
「不會。」
顧子臣冷笑,冷笑著,諷刺的看著喬汐莞。
「你知道現在顧耀其已經不對你抱什麼希望了,你的犯罪事實非常明顯,顧耀其現在在多方面尋找自保。而都到了自保的地步,也就意味著,你真的沒希望了。」
「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要說明什麼?!」顧子寒狠狠的問道,那一刻,難免的有了一些情緒波動。
「我只是告訴你,在顧家這麼大的一個家庭中,能夠真正為顧耀其付出的,其實只有你。而到最後,他卻還是選擇放棄,你覺得值得嗎?不會心寒?」喬汐莞一字一句的問他。
顧子寒只是冷冷的看著喬汐莞,沒有說一個字。
「當然,你有你的自尊,你不承認也沒有關係。我來也只是單純的來看看你而已,順便提醒一下,別像葉媚那麼傻的選擇自殺,你自殺了也不能改變什麼,何況你也知道葉媚的自殺,也就在短短數月就已經徹底讓人忘記。」
「我不需要你提醒。」顧子寒一字一句。
「我也知道你不需要提醒。顧子寒,祝你好運。」說著,喬汐莞準備離開。
「等等。」顧子寒突然叫住她。
喬汐莞揚眉,「有事兒?」
「是你舉報我的是不是?」顧子寒問道。
「是。」喬汐莞不隱瞞。
也不需要隱瞞。
「你怎麼會知道我在做這種事情,何況我還在瀋陽,我做得那麼的隱蔽,你就回來沒幾天時間,怎麼知道我的一切的?!」顧子寒大概是真的想不明白,怎麼會輸得這麼的一敗塗地。
喬汐莞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組織語言的說道,「顧子寒,你其實並不聰明。」
顧子寒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我說的事實。」喬汐莞看著他,平平的口吻說道,「顧耀其一心想要我手上的顧氏股份,而我在顧氏待了這麼久,清楚地知道顧氏現在的財務狀況,顧耀其沒有錢,且顧耀其也不可能短時間能夠在其他正規銀行貸到如此大金額的款項。當然,剛開始我並沒有想到是你在幫顧耀其暗中操作。後來,也就是靈機一動的,想到了你。顧子寒,有時候人的腦袋結構真的會很奇怪,聰明的人總是會想到很多事情,而愚蠢的人,從來都只考慮眼前。」
顧子寒被喬汐莞諷刺的,體無完膚。
喬汐莞繼續說道,「我當時想的是,顧耀其肯定是有人在幫他湊集資金,不過讓其他企業無償的幫助肯定是不可能的,顧耀其也絕對不會再讓自己的股份抵押出去,這只是在再次的重蹈覆轍而已,顧耀其這麼謹慎的人絕對不會在第二個地方摔跟頭,所以我在想,或許顧耀其在用什麼極端的方式,而他用極端方式的時候,最善用的人不就是你嗎?!」
顧子寒拷著手銬的雙手,捏緊了拳頭。
喬汐莞一字一句都那麼直白的諷刺著他,諷刺著他,就是顧耀其的一個工具而已。
「鎖定了目標,想要調查你的一舉一動就不難了,我想你也沒興趣再聽我廢話了。我最後只是告訴你一句,我原本沒想過對你出這麼重的手,即使我一直在找機會,等機會你觸碰我的底線,如果你沒有觸碰到我的底線,其實我可以忽視你曾經讓我,讓這具身體代替你去坐牢,你曾經陷害顧子臣失去一雙腿,你曾經針鋒相對對我做的所有一切,很顯然,你和顧耀其還是那麼強勢的逼著我,逼著我不得不反擊,然後不留餘地。」喬汐莞看著顧子寒不停變化的臉色,說道,「那天被顧耀其叫去辦公室,你的犯罪證據就已經在我的辦公室裡面了,我當時在顧耀其逼我簽字的時候給了他很多機會讓他放棄這樣的方式,顧耀其都選擇了一意孤行。所以,在簽訂那份檔案的時候,趁著你們把集中力全部都放在我簽字的筆下時,我暗自將早就編輯好的簡訊傳送給了唐雲澤,我的親信。他收到簡訊後,就將這份犯罪檔案直接遞送給了市政廳的重要崗位,所以那天,才會那麼快的就有警察出現,並將你帶走。」
「你應該知道,一般直接捅到上面的事情,要壓下來幾乎是天方夜譚。所以顧耀其在努力了一個星期後,已經不對你抱任何希望了,顧子寒,你這一輩子對顧家人,對顧氏的付出,就將在這一刻終止。你好自為之。」喬汐莞說完,起身就走了。
其實也沒有想過看到顧子寒後悔莫及的樣子,也沒想過看到顧子寒狼狽不堪的模樣,顧子寒能夠這麼的面對自己,她其實多少還有些佩服,至少到最後一刻,沒有因為自己的完蛋,而變成了她不敢想象的頹廢模樣,至少那張和顧子臣一模一樣的臉,就不應該有那種乞求的神色。
她走出看守所。
門口處,看到一輛熟悉的轎車。
車內下來的是顧耀其。
顧耀其那一刻看上去似乎是老了很多,兩鬢的白髮隱隱約約。
顧耀其年邁近60歲,早就白髮蒼蒼,但因為平時比較注重外在形象,頭髮定期護理。這段時間不知道是不是來不及打理自己,看上去比平時至少老了10歲。
顧耀其看著喬汐莞那一刻,臉色一下子就沉了。原本滿臉的疲倦,現在反而多了些精神,對喬汐莞的恨意一目瞭然,他嚴厲而怒氣的聲音開口道,「你來這裡做什麼?!你又想對子寒說什麼?!」
「爸何必這麼激動,我只是來勸勸子寒不要像葉媚那樣,選擇自殺的道路。」
「你現在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相信!」顧耀其隱忍著怒氣,狠狠地的說著。
「那你還問我?」喬汐莞揚眉。
顧耀其被喬汐莞氣得生生髮抖。
喬汐莞自若的走過顧耀其,走向自己的小車,然後直接離開。
她看著顧耀其仇恨的目光一直這麼看著自己,仿若恨不得殺了她般。她都不知道,等顧子臣回來後,怎麼解決他們這一家子人的爛攤子,她又將會,何去何從?!
……
顧耀其控制情緒,走進看守所。
他見到了顧子寒。
顧子寒這麼平靜的看著自己。
顧耀其嘆了口氣,「子寒,爸盡力了。」
顧子寒點頭。
其實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剛剛喬汐莞來的時候,也給他帶了這麼個訊息,他突然很慶幸剛剛喬汐莞對他說的這些,否則這個時候聽著他父親這麼親口說出來,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表現的,這般的平靜。
「是爸對不起你,讓你走上了這條路。」顧耀其很自責的說著,臉上的表情看上去很難受,第一次顧子寒在他父親的臉上看到了對他的自責和關心。
不知道這算不算,也是一種補償。
「現在警方這邊暫時沒有對顧氏展開全方位的調查,我也找了些關係讓他們不要牽扯到顧氏,所以如果警方問你的時候,你要一口咬定,關於洗黑錢的事情,就是你的個人行為,和其他任何人包括我都沒有關係知道嗎?」顧耀其說著,用用刀的口吻,其實在用強迫的方式。
剛剛那一秒的暖心,現在就真的被現實扯得破碎不堪。
他默默的看著自己的父親,抿著唇,沒有說話。
這一刻,其實是說不出來的。
他身體有些微微的抖動,說不出一個字。
「子寒你放心,我一定會找最好的律師給你打官司,儘量減少你的刑期。」顧耀其說。
顧子寒隱忍著,看著近距離下自己的父親,他喉嚨微動,好半響,嘶啞的聲音說著,「謝謝爸。」
「子寒,爸這麼多年了確實對你照顧很少,這次等你出獄後,爸一定將所有都交給你,讓你來好好打理我們的家,你大哥是沒有指望了,他現在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家裡面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他卻不聞不問。喬汐莞我早晚會趕她出家門,那個女人我們顧家容不下。至於你三弟和你妹妹,都是些不成器的庸才,我對他們是不抱希望的。所以子寒你好好的在監獄裡面,爸在外面給你頂著顧氏,等你出獄後,爸就正式退休了。」顧耀其說,語重心長的口氣說道。
顧子寒還是這般平靜的看著顧耀其。
從小到大就這麼習慣了去偽裝,偽裝自己的七情六慾,不管是親情愛情還是其他任何感情,他從來不表露在自己的臉上,到了現在,他反而是慶幸的,至少現在這個時候偽裝自己,一點都不覺得困難。
他說,平靜的口吻再次說道,「好,謝謝爸。」
謝謝這麼多年,一直用這種方式,給我希望,又讓我絕望。
顧耀其點頭沉重的笑了笑,「子寒你好好在裡面,爸現在去幫你找律師,不要有任何負擔,知道嗎?」
顧子臣看著他,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不要有任何負擔?!
他只是有些心寒而已。
他被獄警帶回了看守所的一間**監獄房,他坐在生硬的床板上,看著整個房間上那一扇小小的,可以透過陽光的窗戶。
喬汐莞說得是對的。
他不聰明,因為他不夠聰明,所以他總是要比聰明人付出更多的努力,付出更多的代價。
喬汐莞說得是對的。
顧家所有人,能夠真正為顧耀其付出的,除了他沒有其他人。
但是顧耀其到了最後,終究還是選擇了這樣的方式對他。
他不想要用值得不值得來衡量自己現在面臨的一切,畢竟路是自己選擇的,他只是會真的心寒而已,為自己,感到心寒。
他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他即使和顧子臣是雙胞胎,兩個人在顧家的地位也天壤之別。
在他們很小的時候,顧耀其就把顧子臣送去了國外進修,據說是為了培養接班人。
而他自己,仿若從出生開始,就比顧子臣晚了一步,什麼都晚了一步。
他留在了上海的家裡面,過著有父母在身邊,卻一點都得不到認可的生活。
後來,家裡面來了齊凌楓。
他不是生下來就很壞,他不是生你下來就想要欺負人,他只是想要讓他的父母知道,他不笨,他真的不比顧子臣差,為什麼他們對他差距會這麼多?!
他一直隱忍著,偽裝著,偽裝著自己是一個聽話懂事的好孩子。
在齊凌楓在顧家的時候,他偷偷的威迫齊凌楓變成一個壞孩子,他威迫齊凌楓考試成績不準比他好,所有一切,他只是想要向他的父母證明,他才是最好的最優秀的那個孩子。
他第一次看都顧耀其對著他笑的時候,是他考了年紀第三,而齊凌楓卻在年紀倒數。
當時顧耀其看著那學校的成績排名表的時候就笑了。
他當時年齡還小,不太懂得起顧耀其的笑容,他一直以為顧耀其笑容是對他的認可和表揚,現在想來,或許當時只是因為自己比齊凌楓考得好而已,因為不管自己做得有多好,在他心目中,永遠都只是顧子臣。
而顧耀其一直不喜歡齊凌楓,到現在他也不知道,追根究底到底是為什麼?!
不過自從那次事情後,他幼小的心靈開始有了質地的變化,他開始一點一點的覺得用手段打壓別人是真的可以換來很多他想要的東西,所以到自己長大,長大成人後,才選擇了這麼多心狠手辣的手段來實現自己的所有。
後來,齊凌楓被她母親送去了國外。
自己留在上海,完成學業後就去了顧氏上班。
他自認為自己雖然不是天才,但因為自己的努力,他並不會比顧子臣差,並不會比那個一直在國外,一待就十幾年的顧子臣差,他這麼多年一直嚴格要求自己,在別的同齡人玩耍的時候,談戀愛的時候,泡吧的時候,旅遊的時候,他都在一直的學習學習學習,他想他那麼努力,不可能會比顧子臣差。
他真的沒有想過,顧子臣從國外回來後,直接就取締了他在顧氏的位置,直接就坐在了顧氏總經理的位置上。
那一刻,他被什麼深深的撞擊了心靈。
他陪在父母身邊這麼多年,他一直以來表現得那麼好那好乖那麼孝順,最後大家的視線還是放在了顧子臣的身上。
最後大家,認可的還是顧子臣。
顧子臣和他一向不親,別說這麼分隔兩地的長大,就算一直生活在一起,他們兩個也不會像其他家兄弟那般的親密無間,所以從顧子臣回來後,他們基本上除了工作沒有什麼私下交流,而他那個時候,也真的是很想要看看顧子臣到底有多少能耐,當然更想要讓顧子臣出醜,從而讓顧耀其知道,他其實比顧子臣更厲害。
事實和夢想,背道而馳。
顧子臣表現出了驚人的商業才能,短短時間讓顧氏在上海傲立群雄,有時候他甚至覺得,只要是顧子臣口裡面說出來的事情,就從來沒有失敗過,從來沒有。
但是顧子臣有個很奇怪的毛病,他並不是一直在顧家待著。
顧氏也沒有發展海外市場,目前均只是在國內有多家連鎖上市公司,但顧子臣每年卻有至少五分之一的時間不在上海,而就算這經常翹班的管理著顧氏,顧子臣也做得遊刃有餘。
他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