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別墅區。
姚貝坤接到阿彪的電話後,匆匆忙忙的趕到遊樂區。
姚貝迪蹲坐在地上,姚母陪在她身邊,兩個人抱在一起,痛哭。
姚貝坤腳步停在她們身邊,從小到大,調皮搗蛋那個人從來都是自己,被爸打得痛哭的那個人從來都是自己,他印象中沒見過他姐和他媽哭成這樣,仿若天都蹋了下來一般,那麼的絕望。
他記得小的時候,他因為不聽話老是被他爸用鞭子伺候,每每被打了之後就會哭得撕心裂肺天翻地覆,那個時候他爸還不准他姐和他媽來看他,照顧他,每次都是半夜,兩個人偷偷摸摸的溜進他的房間,給他上藥,給他好吃的,還安慰他。
那個時候他總是想,等自己哪一天長大了,他一定要報復好這兩個女人,一定要保護他們,不能受到一點點傷害。
可,如今。
他默默的看著面前一幕,默默的不發一語。
秋風襲來,吹起誰的衣裳,凌亂了誰的頭髮。
不知道這樣的悲傷,這樣的難過,瀰漫在他們心裡的痛苦,何時才能夠真的,到頭。
但願。
隨風而去。
……
環宇大廈。
喬汐莞坐在偌大的辦公室裡面。
這是她曾經的辦公室,她坐得理所當然。
她看著空中花園,那是她當年強行讓她爸給她設計的,她爸對她寵愛有加,只要不是太過的要求她爸都會同意。
眼眸微紅。
鼻子胃酸。
她轉動著辦公椅,低頭處理檔案。
電話在耳邊響起。
她拿起,接通。
「喬總。」那邊傳來milk恭敬的聲音。
「嗯。」
「財務室有我一個好基友,暗中打聽了一番,顧氏這段時間並沒有和任何外聯銀行有過接觸,至少明理上是沒有的,而且據說這段時間的財務情況也都是順暢的,沒有出現資金突然短缺。」milk說。
「好,我知道了。」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樣。
顧耀其應該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同樣的去栽那麼深的跟頭。
「喬總還有吩咐嗎?」
「暫時沒有。」
「那我什麼時候可以來環宇上班,我……」
「時間到了我會通知你。」說完,喬汐莞結束通話電話。
所以現在,就等瀟夜那邊的情況了。
正思索著,電話突然又響了起來。
她看了看來電顯示,抿唇接通,「古源。」
「聽說你回來了。」
「有幾天了。」
「方便出來吃飯嗎?」
「我們倆?」
「嗯,我們倆。」古源說。
喬汐莞沉默著,似乎是在猶豫。
「放心吧,我給子顏說過,她沒意見。」古源玩笑的說著。
其實那個時候大家都清楚,很多感情就真的有了,忌諱。
「在什麼地方?」
「溪水人家,我定房間。」
「好。」
喬汐莞結束通話電話,看了看時間。
這個點吃午飯,正好。
她直接關上滿桌子上的檔案,看著被自己處理了差不多7成的樣子,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至少。
至少齊凌楓能力不錯,她處理起來並不是想象中那麼費勁。
坐著車一路到達溪水人家。
這個地方是他們的「老地方」,見證了他們多年來的友誼。
她跟著服務員,走進一間包房。
古源已在,點了滿桌子的菜。
總是為了遷就她。
她微微一笑,「喝酒嗎?」
「不喝了,吃了飯一起去看看貝迪。」
「好。」喬汐莞點頭。
兩個人突然都有些安靜。
其實他們兩個人吃不了多少,很多菜都只是動了一點點而已,沉默的空間,突然有了些壓抑的氣氛。
「沒想到,我們有一天也會變成這樣。」古源突然笑了一下,說道。
喬汐莞微點頭,「環境變了,人變了。」
「環境變了,人變了。」古源重複,重複著,呢喃。
「你現在過得如何?子顏什麼樣?」喬汐莞問道。
「還行吧。子顏這段時間陪著我媽做陶瓷,我媽突然心血來潮對陶瓷產生的極大的興趣,子顏一天陪著她,看上去挺好的。」古源說。
喬汐莞笑著,「子顏在顧家的時候挺刁蠻的,不像是居家的人,沒想到嫁給你後,就突然變得這麼的溫柔賢惠。」
古源笑了笑。
所以。
他們生活得還算和諧,是和諧。
「你和子顏的房事如何?」喬汐莞直白的問道。
「噗。」古源剛剛喝了一口湯,全部噴了出來。
喬汐莞有些嫌棄的看著他。
古源連忙拿著餐巾紙擦嘴,非常抱歉的表情,「你的問題太勁爆了。」
「都是成年人了,你還害羞什麼啊?」喬汐莞不以為然。
仿若就是這種有些越界的話題,才會讓他們回到,曾經那個不會顧忌的年齡。
「我只是覺得子顏上次流產,想問問什麼時候會有好訊息。」喬汐莞補充說明。
「子顏流產的事情和你沒有關係,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沒有放在心上,就是隨口問問。」喬汐莞看上去無所謂的說著。
霍小溪總是這麼沒心沒肺的,關心著別人的事情。
古源忍不住笑了一下,一個人不管怎麼變,脾氣和秉性都是變不了的。在外人看來十惡不赦從小調皮搗蛋的壞孩子霍小溪,其實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孩子,其實是一個,願意為了朋友兩肋插刀的好孩子。
「我和子顏商量過了,孩子等過兩年再要。」
「為什麼?」喬汐莞詫異無比。
「現在我們都知道,我們的感情不穩定,至少我們的談婚論嫁沒有在我們一個成熟的感情基礎下,所以給彼此點時間,讓彼此更容易接受對方更容易接受孩子後,再考慮孩子的問題。」古源靜靜的解釋。
「這樣嗎?」
「嗯。我想終究有一天,我應該也會愛上另外一個女人的。」
「一定會的。」喬汐莞肯定道。
古源笑著點頭。
兩個人這麼一直聊著一些無關痛癢的話題,吃完飯之後,去了姚家別墅。
別墅還是那棟別墅。
卻陡然覺得,冷清了很多。
喬汐莞和古源一起出現的時候,姚貝坤在客廳看電視,臉上難得看到那麼深沉到讓人捉摸不透的模樣,卻在下一秒看到喬汐莞後,臉上就天翻地覆的發生了變化,整個人激動無比的站起來,「女神,女神你到我們家來了?!」
翻了翻白眼。
古源也忍不住笑著。
想起曾經那個小小跟班姚貝坤,別提這小子對小溪當年有多迷戀了,就算是對比起他,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女神……」
「你姐呢?」
「在房間休息,剛剛睡著,你要上去看她嗎?我陪你上去。」姚貝坤依然激動。
「不用了,我和古源自己上去。」
「喂……」
喬汐莞和古源已經走上了樓。
姚貝坤看著他們的背影。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就像是回到了好多年前,那個時候自己也是這麼看著霍小溪、古源上樓,然後厭惡的不讓他跟著,把他一個人孤苦伶仃的留在客廳……只是那個時候的霍小溪,變成了現在的喬汐莞。
他坐在沙發上。
嘴角突然笑了一下。
不管怎樣,她姐身邊有這麼兩個朋友,真是萬幸……
……
喬汐莞和古源推開了姚貝迪的門。
就知道,姚貝迪並沒有睡著。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似乎感覺到有人進來,她眼眸轉了轉,然後看到了喬汐莞和古源。
她嘴角拉出一抹笑。
就像很多年前一樣,他們兩個來家裡找她玩,而她就是這麼般的,溫順而乖巧。
「你們一起來了?」姚貝迪開口。
「嗯,中午一起吃了飯,就一起過來了。」喬汐莞說,自然的坐在姚貝迪的床邊。
古源一直以來比較懂禮節,坐在了一邊的沙發上。
其實在醫院的時候古源也帶著顧子顏來看過她,那個時候的自己幾乎都出來渾渾噩噩的狀態中,已經記不得古源來說了什麼,又呆了多久……
「我現在挺好的,你們不用擔心。」姚貝迪說。
終於回到了那個姚貝迪,回到了那個,總是不願意把自己的悲傷和難受表露在外人面前的姚貝迪,總是很怕麻煩別人的姚貝迪。
「我們也就是來坐坐而已,好久沒有到這裡來過了,順便看看阿姨和叔叔。」喬汐莞隨口說著。
姚貝迪笑了笑,點了點頭。
「對了,叔叔阿姨呢?」
「我爸在上班,我媽在房間睡覺。這段時間她身體也因為……」姚貝迪哽咽了一下,微微又笑著說,「身體有些不太好,吃完飯後我讓她回房休息去了。」
「哦。」喬汐莞點頭,隨意的打量著這個房間。
姚貝迪的床頭櫃上,還有瀟笑的相片,笑得很燦爛,那種天真到無邪的笑容。
鼻子那一刻,自己反而有些酸。
這種事情不管是發生在誰的身上,應該都接受不過來!
何況,她一直以為弱不禁風的姚貝迪,應該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才能夠走出陰影,甚至於,有可能一直都走不出來,而現在這麼正常的姚貝迪,是姚貝迪真的有著她沒有看到的堅韌,還是說,一切其實都是假象,姚貝迪沒有那麼堅強,只是一直在讓自己,變得堅強……
那個下午,古源和喬汐莞就這麼一直陪著姚貝迪。
他們說了很多小時候的事情,那個時候大家還可以拉扯著嘴角,放肆的笑,無憂無慮。
回想起來,他們三人。
霍小溪被人算計,死後重生,一個人面對豺狼虎豹。
古源娶了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過著將將就就的生活。
姚貝迪一直在自己的愛情道路上掙扎,最後卻付出了比誰都慘痛的代價。
仿若。
結局都不是太好。
吃過晚飯後,喬汐莞和古源才離開姚家別墅。
古源沒開車,喬汐莞送他。
兩個人坐在後排,看著已經夜幕降臨的上海街頭。
上海的夜色聞名世界,到處燈火闌珊,美不勝收。
兩個人一路沉默。
直到到達目的地。
古家別墅外有個女人站在那裡。
那晚的秋風有些涼,女人站在門口處瞻望著等候。
有時候就是這麼簡簡單單的舉動,反而讓人真的有些感動。
喬汐莞催促著古源快下車,別讓人家等久了。
古源笑了笑,開啟車門。
顧子顏已經小跑步的走了過來,對著古源甜甜的笑了一下,轉頭對著喬汐莞,「大嫂,我能上來和你說幾句話嗎?」
喬汐莞一怔。
古源也有些詫異。
「就耽擱你幾分鐘。平時看你那麼忙,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見到你。」顧子顏說道。
喬汐莞點頭,「你上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