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汐莞狠狠的咬著唇,身體似乎在顫抖,她對著顧子臣說,「我要回上海,立刻,馬上!」
顧子臣沉默了幾分鐘。
喬汐莞抓著顧子臣,「馬上送我回去。」
她實在不敢想象,現在的姚貝迪是有多難受。
「你跟我來。」顧子臣突然起身。
喬汐莞跟隨顧子臣的腳步上樓。
兩個人一前一後。
顧子臣走進房間,直接走向外陽臺,隨手拿了一支菸,抽了起來。
喬汐莞關上房門,走在顧子臣的旁邊。
她剛好到他頸窩的高度,她覺得這樣的身高差,很有安全感,所以偶爾會忍不住,靠近他的身體。
但是此刻的顧子臣很嚴肅。
嚴肅道,她有點不敢靠近。
顧子臣在吐出一圈煙霧後,深邃的眼眸看著喬汐莞,說道,「喬汐莞,我是不是告訴過你,你在我身邊,才會安全。」
喬汐莞點頭。
「現在我再次明確告訴你,你如果離開了我身邊,離開了這裡,就相當於你就把自己暴露在了一個兇殘的世界裡,沒有任何保護,如果有人要對你怎麼樣,你就會被怎麼樣,沒人幫你。而我,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為你,放棄我的事業。同時,我也不會讓我的同伴,為你而犧牲。」顧子臣說,字字句句,都是沉著冷靜,所以不是因為生氣而故意的威脅。
所以那一刻喬汐莞知道,顧子臣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她沉默著,眼眸垂下。
「所以,喬汐莞,我給你一天的考慮,晚上的時候給我答案,如果你執意要離開,我會送你離開,一個人。」顧子臣丟下一句話,走了。
走得,那麼冷漠。
喬汐莞看著顧子臣的背影。
眼眶有些紅。
她趴在外陽臺上。
這幾天的生死存亡讓她深刻的知道,顧子臣說的話一點都不誇張。
如果真的有人想要對她怎樣,她一點反擊的能力都沒有。
她對他們而言,手無寸鐵之力,如果誰想要捏死她,估計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她咬著唇,努力在讓自己放鬆,放鬆。
她不能要求顧子臣,或者顧子臣身邊的誰陪著她離開,因為顧子臣剛剛說了,他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為他放棄,也不允許自己的同伴為了她,無謂的犧牲。
所以。
她該怎麼選擇?!
不回去上海?!等到所有一切都風平浪靜之後,等到顧子臣完成了他的事業後再回去?!
那個時候,又是什麼時候了?!
其實。
本來就沒有什麼好考慮的。
她突然轉身走出臥室。
喬汐莞以為顧子臣去了樓下的客廳,卻沒想到,一開啟房門,顧子臣就站在門口,修長的身體優雅的靠在牆壁上,似乎是在等她,也似乎只是單純的靠在那裡,無所事事。
「對不起,顧子臣,我要回去。」喬汐莞看著他,說道。
顧子臣沒有轉頭看她,手上不知道何時多了一條項鍊,她看了看,這不是在當初從土著那個島嶼離開時的大鑽石嗎?!什麼時候去了他那裡,她怎麼完全不知道。
「嗯。」顧子臣點頭。
這次顯得很平靜。
似乎是早就知道,喬汐莞的選擇一般。
好半響,他站直身體,面對著喬汐莞,將那顆已經做成了項鍊的鑽石掛在了喬汐莞的脖子上,「我讓人送你離開。」
喬汐莞捏著那顆磚石,看著顧子臣。
看著他大步離開的背影。
她咬著唇,不發一語。
半個小時後。
喬汐莞當時在房間收拾行李,她看了看,也沒覺得自己可以收拾什麼,整個房間裡面,全部都是別人的東西。所以她幾乎就是沉默著,等著顧子臣。
顧子臣推開房門,看著喬汐莞的模樣,說道,「這裡到上海,坐直升機到這裡的機場,2個小時,再坐客機回上海,3個半小時。」
「哦。」喬汐莞點頭。
「我現在讓高嵩送你離開。」
「嗯。」喬汐莞繼續點頭。
「這是你回到上海至少下飛機時要用到的,現金、手機、你的身份證。」顧子臣遞給她一個小包,包裡面裝了他口上說的這麼些東西。
喬汐莞默默的接過來。
「走吧。」顧子臣說,然後自然的牽起喬汐莞的手。
手心傳來他的溫度。
他以為,顧子臣應該討厭透了她的自以為是,沒敢想象他還會主動牽著她離開。
她和顧子臣一起下樓。
剛走到樓梯口。
迎面對上武大。
武大的手臂包得有些誇張,她看著喬汐莞和顧子臣的身影,皺了著眉頭,「聽說你要回上海?」
「嗯。」喬汐莞說。
武大看著她,卻沒有說一個字。
喬汐莞嘴角微微一笑,「我在上海等你們回來。」
武大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有些諷刺。
在諷刺她的單純無知。
喬汐莞咬了咬唇,忽視武大的表情說道,「我走了,你們保重。」
武大微點頭,率先下了樓。
顧子臣拉著喬汐莞的手不自覺得緊了緊,帶著她下樓,然後客廳中的所有人都一路注目禮的看著顧子臣帶著喬汐莞離開,離開大廳,依然穿過優雅的花園小徑,門口處站崗的幾個人依然一絲不苟,井然有序。
高嵩已經在大門口恭候。
門口停著一輛軍用越野車,高嵩示意喬汐莞坐上去。
「顧子臣,我先走了。」喬汐莞說,然後放開他的手。
顧子臣點頭,「保護好自己。」
「我會盡最大努力的,我不會那麼輕易的死。」喬汐莞一字一句肯定道。
「相信你。」顧子臣似乎是笑了一下。
「那我走了。」
顧子臣點頭。
喬汐莞走向越野車,高嵩禮節的為她開啟車門。
喬汐莞上車的那一瞬間,又陡然轉身跑向顧子臣,一個重重的吻印在顧子臣的唇瓣上,好久好久,「顧子臣,我等你回上海。」
顧子臣揚了揚嘴角,「我儘量不讓你失望。」
喬汐莞大步坐進越野車。
她其實怕耽擱得越久,越不想要離開。
但是現在,她不能不離開。
對於她而言,除了**情,還有很多,是她放不下的東西。
重生一世後,她想要珍惜很多東西,就算貪心甚至貪婪也好,她不會再讓自己這一輩子,還活在遺憾之中。
車子穩穩的行駛在公路上。
高嵩開著車,突然開口,「怎麼這個時候選擇回上海?」
「有點重要的事情。」
「哦。」高嵩點頭,「但是這個時候對你而言不太安全,你當初和顧子臣經歷了那麼多後,那邊或許已經把你成為了鎖定目標,如果他們想要從你下手,你的處境堪憂。」
「我知道。」她腦袋不笨,雖然她的體能在她們看來就是一渣,但是很多他們能夠想到的東西,她都能夠想到。
顧子臣不會說得那麼明白,就是因為他知道,她都懂。
可是她也存在僥倖。
對於她一個平凡人而言,那邊把目標鎖定她也得不到什麼好處,她自認為自己還沒有重要到這個地步。
高嵩聳肩,「我只是隨口說說。」
喬汐莞笑了笑,眼眸轉頭看向外面陌生的環境。
10多分鐘,高嵩停車,帶著她走向停在空地上的一輛直升飛機。
喬汐莞坐進去,高嵩把她交給了辛正純。
辛正純架勢著飛機直接往機場開去,2個小時時間降落在機場位置,沒有經過任何手續,而她剛剛落地,機場就有專門的工作人員開車過來接她。
辛正純對她揮了揮手。
喬汐莞感謝著離開。
工作人員將車子停靠在一輛客機前,一直帶著她坐進了頭等艙。
所有一切,在短短時間,安排得井然有序。
那一刻喬汐莞才真的實質性的感受到,她離開的那個地方,在z國而言,是擁有著多麼大的權利。
她躺在飛機上,閉目養神。
飛機緩緩起飛。
喬汐莞透過玻璃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越來越遠。
3個半小時。
她回到了上海。
回到了這座她生活了20多年的城市。
熟悉的一幕一幕,熟悉的所有一切。
她拿出顧子臣給她的那個小包,翻出手機,然後撥打電話。
她給姚貝迪打電話。
那邊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她沉默了一會兒,想了想直接打了個計程車,到了姚貝迪家的小區。
有可能在這裡,也有可能在姚家別墅。
只能賭運氣。
總覺得,或許姚貝迪就是會在這個地方。
如果瀟夜還不至於那麼渣的話。
她沉默著,走進電梯,到達姚貝迪的樓層,走向大門,按下門鈴。
大門過了兩分鐘後開啟。
出現在她面前的瀟夜,看上去還是那個瀟夜,卻總覺得和當初印象中那個有些自大的男人不太一樣,總覺得什麼地方變了,又一時間找不出來,什麼地方變了。
兩個人這麼對視了兩秒。
瀟夜說,「進來吧。」
喬汐莞走進去,脫鞋子。
「不用脫了,家裡已經很亂了。」
喬汐莞一怔,抬頭,打量。
果然,那個曾經整潔到不像人居住的房間,此刻凌亂不堪,到處都是家居被摔破後的碎渣痕跡,沙發上的墊子,茶几上的東西,全部都已經滾在了地上,家裡就像是被人搶劫了一番。
喬汐莞問瀟夜,「是姚貝迪的傑作嗎?」
瀟夜微點頭,然後什麼話都沒說。
終於。
終於還是觸碰到了姚貝迪的底線。
喬汐莞大步走了進去。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她在2樓房間裡。」
喬汐莞快步的走向2樓,然後推開姚貝迪的房門。
房門剛一開啟,一個什麼東西就這麼扔了過來。
喬汐莞想,如果是什麼玻璃鋼鐵類東西,她現在肯定中彩了,她是不是應該慶幸,姚貝迪隨手拿在手上的東西,是一個枕頭。
她就這麼木訥的和姚貝迪對視著。
姚貝迪原本憤怒的臉上,突然就變了。
她似乎有些不相信的看著面前的人,眼眶的紅潤瞬間起了水暈。
「小溪……」她叫她。
喬汐莞想,那一刻在面對那麼無助的姚貝迪,在面對姚貝迪那麼傷痛那麼脆弱的聲音時,她做的所有決定都是值的的。
這個世界上,很多東西都是這樣,有得有失。
她走進去,坐在姚貝迪的床邊,她說,「對不起貝迪,我回來晚了,我發生了些事情……」
如果早知道。
她早就回來了,不會耽擱一秒。
「小溪。」姚貝迪一下子抱著她。
姚貝迪從來不會親近任何人,那一刻,仿若是不顧所以的一把抱著喬汐莞,崩潰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小溪,我好難受,我心裡好難受,笑笑不在了,笑笑不在了……」
那麼的撕心裂肺。
印象中的姚貝迪,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是默默的承受,不管自己受了多大的傷害也不會讓別人擔心,不管做什麼,總是不想要麻煩了別人,但是此刻……
此刻不受控制的顫抖,不受控制的將自己的難過全部都暴露了出來。
姚貝迪大概,再也忍不下去了。
在經歷了這麼殘忍的事情後,一點都忍不下去了。
所以她只能崩潰的,崩潰的發洩。
喬汐莞將姚貝迪狠狠地抱在懷裡。即使那一刻,有點點牽扯到她後背的傷口。
可此刻,她卻是真的很想要,很想要給姚貝迪溫暖,給她點力量,細微的,一點點也好。
從來沒有聽到姚貝迪那麼放肆的哭過。
從來沒有聽到姚貝迪這麼撕心裂肺過。
她狠狠的抓著喬汐莞的衣服,崩潰的情緒,在她的哭聲中,無比淒涼。
喬汐莞咬著唇,甚至是不受控制的,眼淚往下一直掉。
一直掉。
曾經那個一直在自己身後躲藏著,一直崇拜她,一直對她巴心巴肺的妹妹,現在正在遭受著,人世界最殘忍的事情,有時候她真的覺得上帝一點都不公平,像姚貝迪這麼善良這麼純潔的女人,上帝為什麼不給她配備一個良婿,即使沒有那個人,讓她的人生平順點不好嗎?!
兩個人如此相擁,痛哭流涕。
瀟夜默默的轉身,離開。
姚貝迪可以依賴,可以依靠任何人,除了他。
有時候覺得自己很多餘。
不僅僅是多餘,更是,可恥。
……
不知道哭了多久。
姚貝迪一直抓著喬汐莞的手,然後沉沉的睡了過去。
真的不知道這段時間姚貝迪是怎麼走過來的,她瘦了很多,很多。巴掌大的臉上,仿若就剩下了那雙大眼眸,而那雙靈動的大眼眸,變得如此的無神。
她幫姚貝迪順了順凌亂的長頭髮。
應該是好不容易睡著。
姚貝迪眼底的青影很是明顯。
她這麼陪著她坐了好一會兒,好一會兒後,她再次幫姚貝迪擰了擰被子,走出她的房間。
夕陽西斜。
她看到透過夕陽穿透進來的光亮溫暖的照耀在姚貝迪的臉頰上。
原本那麼安靜,那麼祥和。
可當她醒來時……
鼻子微酸。
她默默的關上她的房門,往樓下走去。
樓下似乎已經全部都收拾乾淨。
這棟偌大的房子裡面,她沒有看到任何其他傭人,所以一切都是瀟夜做的。
到了今時今日,做這些到底還有什麼作用嗎?!
她看著瀟夜,看著他靜靜的坐在沙發上,仿若石化了一般的,一動不動。看著喬汐莞出現,他抬頭,緩緩開口說道,「喬汐莞,謝謝你。」
聲音低沉暗啞。
一點也聽不出來以前的,張揚。
喬汐莞徑直的坐在沙發上,他的對面。
剛剛脫口而出想要諷刺瀟夜的話,陡然又咽下了肚子。
不管瀟夜以前做了什麼,現在畢竟失去的,是他的親生骨肉,況且,很有可能,他還會失去,樓上那個女人。
兩個人這麼沉默了一會兒。
喬汐莞說,「姚貝迪現在情緒還處於很不受控制階段嗎?」
「應該,好些了。」瀟夜說,看上去很平靜的臉,卻是在真的,很認真的闡述著姚貝迪現在的情況,「前幾天會比較激動,見著誰都激動,亦或者一動不動,仿若不存在這個世界一般。現在基本上已經稍微有點正常人的需求了,比如吃飯,比如喝水……只不過。」
瀟夜沉默著,仿若在控制情緒一般的,微嚥了咽喉嚨。
「只不過,這些所有正常人有的舉動,都會在見到我之後蕩然無存,她會排斥我,就像,你剛剛進門的時候看到的那樣,會瘋了一般的,排斥我。」瀟夜說得很平靜。
喬汐莞看著他的臉,那個和記憶中真的發生了變化的男人。
那個從來不屑和別人說太多話的男人,現在居然這麼一點一點的,在給他講姚貝迪的事情。
「瀟夜,姚貝迪為什麼這麼排斥你?瀟笑的離開,和你有關係嗎?」喬汐莞問他。
如果不是和瀟夜有關係,姚貝迪應該不會這麼毫無理智的,把所有不痛快全部都發洩在瀟夜的身上。
「嗯。」瀟夜點頭,「是雷蕾綁架了瀟笑,逼迫我離婚,然後發生了意外,瀟笑被海水沖走……」
果然。如此。
喬汐莞看著瀟夜,儘管不想要對這個男人表露任何情緒。
但她真的只能用同情來看待他。
如果真的是這樣,姚貝迪應該一輩子都不會原諒瀟夜,一輩子都不會!
所以。
「瀟夜,你想過離婚嗎?」
「想過,但是不想離。」瀟夜看著喬汐莞,一字一句說道,「我不想離婚,我想照顧姚貝迪。」
「但是你都說了,他很排斥你,或許你放手,選擇一條你們都好的方式,儘管她會一直傷痛現在發生的事情,但至少她不會一直活在仇恨裡面。」
「不敢放手。」瀟夜低沉的嗓音,顯得那麼的無可奈何,「一放手,姚貝迪就真的不在了。」
是的。
如果瀟夜現在放手,姚貝迪絕對不會再回頭,絕對不會。
她看著瀟夜的模樣,原本很多,在飛機上的時候想了很多怎麼打擊瀟夜的詞語到此刻真正見到這個男人時,又默默的咽回了肚子裡面,這個時候,或許不需要任何人的指責,瀟夜也已經覺得自己這個是世界上,最可惡的那個人了。他自己也不會原諒自己犯下的錯誤。
「雷蕾現在怎麼樣了?」喬汐莞問。
「不知道,也或許,死了。」瀟夜說得,毫無感情。
喬汐莞也沒有多問。
不管瀟夜對雷蕾存在什麼感情,但如果笑笑真的是因為雷蕾離去,那麼雷蕾也不可能會有好下場。
所以不用問太多,結果很明顯。
她看了看時間。
天色已黑。
她的目的是回來陪姚貝迪,這個時候她反而覺得,應該多給這個男人一點時間,也或許,或許……會有所改變。
她真的不是一個很容易心軟的人。
但她不得不承認,這一刻在她面對著瀟夜的時候,卻不想要急著趕他離開姚貝迪的身邊。
所以。
她希望能夠給他們一點時間,不知道結果如何。
總是嘗試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