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大院。
一晚上睡得還算舒坦。
喬汐莞伸懶腰起床,然後走進浴室,上廁所。
和以往一樣,蹲馬桶的時候,習慣拿出手機看看最新的新聞頭條。
她點開新聞客戶端,打著哈欠隨意的動作。
眼眸陡然一緊。
手一怔,指腹在某一個新聞頭條上,停了停,半天沒有反應。
好久,她咬著唇,點開。
一則觸目驚心的新聞。
「顧氏二少奶奶,醜聞纏身自殺身亡。」
新聞上有一張言欣瞳的照片,一張她笑顏如花清純美麗的照片。照片下的內容闡述了言欣瞳自殺的原因,當然,很多事媒體杜撰的,但分析的確實不錯。
因為醜聞,所以自殺。
言欣瞳是被逼急了。
葉媚在這種做了些什麼手腳?!
她其實不用想也知道。
女人之間的鬥陣,有時候真的是超乎想象的殘忍。
喬汐莞狠抿著唇,就這麼坐在馬桶上,腦海裡面有些混亂,也覺得有些說不出來的壓抑。
她起身,洗臉,漱口。
她拿著牙刷刷牙,看著鏡子中自己嘴邊的白色泡沫。
腦海裡面似乎浮現了言欣瞳昨天給她說的話,她說她不能照顧明理和明月了,是不是那個時候就已經下定了決心,是**得太深,還是抵不住外界的攻擊?!
她眼眸微轉,加快速度刷牙。
言欣瞳會落到這樣的下場,是她咎由自取。
如果她不這麼自私,能夠想到自己的父母和孩子,絕對不會走上了這樣一條路,所以,她的下場結果,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同情。
喬汐莞洗漱完畢,換了一套得體的工作服,然後走出臥室。
大廳中,齊慧芬和顧子寒坐在沙發上。
兩個人變得也很沉默,彼此都沒有開口說話。
言欣瞳的死他們應該都收到了訊息。
喬汐莞覺得,人或許都是如此,不管在任何時候多麼仇恨一個人,但是在面對那個人的死亡時,也會有片刻的隱忍。
她抿著唇,正準備去上班。
「莞莞。」齊慧芬突然看到她,叫她。
「媽。」
「今天別去上班了,陪我一起去言家看看。」齊慧芬說著,口吻中也有些無奈。
喬汐莞抿了抿唇,點頭,「好,那我給爸說一聲。」
齊慧芬點頭。
喬汐莞給顧耀其發了一個簡訊,然後規規矩矩的坐在了齊慧芬的旁邊。
齊慧芬嘆了口氣,「你說言欣瞳這孩子,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好好的把婚離了,好好的過自己的日子不好嗎?非要選擇這樣的路,也真是的,這都故意做給誰看啊?!外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顧家如何逼了她?!」
齊慧芬說著,同情的同時,似乎又有些怒氣。
人總就自私,凡是都看著自己的利益。
顧子寒沒有開口說話,眉頭自私皺得有些緊。
「子寒你等會兒跟著我們一起去嗎?」齊慧芬說。
「還是要去看看。」顧子寒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不管她以前如何,人都去了,還是要去看看的。」
「嗯,那半個小時後我們去。言家人看著我們指不定又會做什麼,你們都做好心理準備了,反正這次事情過了,就算是一個了結。」齊慧芬說著。
抱著一種,最後做一個面子功夫的心態去,參加言欣瞳的葬禮。
喬汐莞微動了動眼眸。
在豪門貴族裡面,是不是早就習慣了這種冷漠的生活態度。
齊慧芬起身,是準備回房間換一套衣服。
剛走到樓梯口,顧明月又從樓上給跑了下來,赤著雙腳,哭哭啼啼的吼著,「我要媽媽,我要媽媽……」
齊慧芬看著顧明月,看著她如此沒有教養的樣子,臉色有些微沉的。
顧家人把顧明月當公主一樣的養育,平時的氣質修養什麼的,都是找的最好的老師教導,而且家裡面的氛圍也不錯,顧明月自然看上去比同齡孩子更加的有涵養。
不過這幾天一直吵吵鬧鬧的要媽媽,任性無比,還特別的沒有規矩。
齊慧芬是隱忍了一下,按照以前的脾氣,肯定也會說上顧明月兩句,儘管顧明月其實還深得齊慧芬的歡心,小女孩嘴甜,又**撒嬌,家裡又只有這麼一個小女孩,長得又乖,自然是寵溺著的。
「明月,怎麼沒穿鞋子沒換衣服就出門了,你看你哭泣的樣子,一點都不漂亮了,快,跟著傭人去房間把衣服穿好了再出門。」齊慧芬說著,有些嚴肅。
顧明月搖頭,抱著齊慧芬的大腿,「奶奶,我要媽媽,我要媽媽給我穿衣服,我要媽媽給我洗臉刷牙,我好多天沒見著媽媽了,我想她,嗚嗚……」
齊慧芬眉頭緊皺,「你多大了,還一天叫媽媽。以後都沒有媽媽了,只有奶奶和爸爸。」
「不要。」顧明月哭得更兇了,「我就是要媽媽。」
「顧明月。」齊慧芬有些煩躁,聲音自然又嚴厲了些,「大孩子說話,小孩子就要聽知道嗎?!」
「可是我真的好想媽媽。」顧明月泛著眼淚,看著齊慧芬,小臉蛋委屈到不行。
齊慧芬還是心軟的,她蹲下身體,擦了擦顧明月的淚水,「明月乖,你是咱們家的小公主,有這麼多人寵你就好了,不需要媽媽是不是?」
「不是的……」顧明月搖頭。
她要媽媽。
她很想媽媽。
「明月,聽話!」齊慧芬看用軟的行不通,整個人也就嚴肅了起來,「現在奶奶讓你馬上回房間洗臉刷牙穿衣服,然後去幼兒園!」
「不要……」顧明月哭得稀里吧啦。
齊慧芬似乎也沒心情和顧明月多說,加上言欣瞳死的事情確實讓她從心裡有些煩躁,這麼突然感覺還在自己身邊的人說走就走了,誰都不是鐵石心腸,誰都會有一片刻的不安……
深呼吸了一下,齊慧芬給傭人使了一個眼色。
傭人趕緊蹲下身體抱著顧明月上樓。
顧明月哭嚷著,越聽越覺得難受。
因為,她口中那個媽媽,她再也見不到了。
喬汐莞看著顧明月被傭人抱了上去,對著上樓的齊慧芬問道,「媽,不讓明月去言家看看言欣瞳最後一眼嗎?」
齊慧芬轉頭,「人都去了,有什麼好看的,別嚇著孩子了。」
「但終究明月是言欣瞳的女兒啊。而且明理在美國,是不是也應該回來?」
「喬汐莞。」齊慧芬臉色有些難看,「不管你在這個家現在如何,言欣瞳走了之後,顧明理和顧明月始終都是我們顧家的孩子,你別打他們的主意!」
喬汐莞眼眸一緊。
心裡一陣冷笑。
在齊慧芬的心目中,她打他們什麼主意了?!
她還真的不屑做這種事情。
齊慧芬可能也覺得自己說的過了些,緩和了語氣說著,「知道你是為了明理和明月好,但他們還小,先暫時不告訴他們這些,以後長大了,自然就知道了。」
說著,就離開了。
喬汐莞抿著唇。
真是,狗咬呂洞賓。
她坐在沙發上,顧子寒也坐在那裡,冷眼看著她,冷冷的笑。
這個時候還能夠笑得出來。
也只有顧子寒這個男人做的出來。
「言欣瞳的死對你倒是一點影響都沒有。」喬汐莞說。
「對一個背叛自己的女人,我沒那份心去同情,這是她自己選擇路,怨不得任何人。」顧子寒冷冷的說著,話語如此的絕情。
喬汐莞只覺得有些諷刺。
言欣瞳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她有想過,自己最**的男人,到底是以怎樣的心情去看她的?!
「喬汐莞你也別在這裡假惺惺的,言欣瞳死了,不也是順了你的意?」顧子寒冷冷的說著。
「我沒你這麼殘忍,可以這麼毫無情緒的看著別人的死亡。」喬汐莞一字一句。
她要做的就是,讓招惹她的人得到相應的下場而已,但絕對沒有「死」這種下場。她是人,人都不會有這麼殘忍,而顧子寒不是,顧子寒是魔!
大廳中,顧子寒和喬汐莞都沒再多說。
半個小時後齊慧芬下樓,換了一套黑色的套裝,看上去很素淨。
三個人坐著一輛車去了言家大院。
言家大院掛著白色的葬花,門口處放著一排排花圈,別墅裡面更是瀰漫著說不出來的悲傷情緒,門口停了一些車,來的人不少。
必定言老頭子在商場上也縱橫了很多年,老交情還是有很多。
齊慧芬帶著喬汐莞和顧子寒出現時,大廳中來來往往的賓客也有10幾個,言舉重在接待,儘管臉上凝重的情緒一直都沒辦法散去。張小群就更不用說了,整個人坐在一邊,一直不停的擦眼淚,也顧不得任何人,就不停的哭,也沒有出聲兒,自個兒在那裡悲傷得很,有些跟著丈夫來的富太太上前去安慰了她幾句,她也當沒聽到似的,默不作聲,應該是真的傷心過度。
「你們怎麼來了?!」言舉重抬頭,就看著齊慧芬一行人。
齊慧芬無奈的說著,「不管如何,欣瞳在我們家這麼多年,始終是要過來看看的。」
「顧夫人,你就不要這麼假惺惺了,我們家欣瞳是怎麼死的,你心知肚明。」言舉重冷哼,臉上說不出來的難看。
「不是欣瞳幹出那事兒,哪裡會出現現在的情況……」
「在我女兒的奠堂上,你居然還說得出這樣的話,你是讓我女兒死不瞑目,永不安息嗎?!你到底安的什麼心?!」言舉重突然怒吼。
再壓抑的脾氣,在那一刻也一發不可收拾。
想著所有一切根源都是因為顧家人,現在是恨不得掐死麵前的幾個人!
言舉重的聲音讓原本安靜無比的大廳人全部都往這邊看了過來。
所有人對著齊慧芬他們都是指指點點的,喬汐莞站在那裡,和顧子寒一樣,冷眼,面不改色。
張小群似乎也反應過來的看著他們,二話不說的突然就從座位上站起來,冷不丁的,一個重重的巴掌狠狠的打在齊慧芬的臉上,「你現在還有臉到這裡來,你給我滾!」
齊慧芬摸著自己的臉。
從來沒有被人這麼當眾扇過耳光,而且這個耳光來得突然,她怔住了,倒是一時半會兒都沒有反應過來。
「媽,你做什麼!」顧子寒擋在齊慧芬的面前,對著張小群有些冒火。
「媽,你閉嘴!我不是你媽!你現在把我女兒害死了,你還好意思叫我媽?!你還好意思出現在這裡,你給我滾,你們都給我滾!」張小群吼得撕心裂肺。
喬汐莞此刻也站在了齊慧芬的旁邊,扶著她,看她明顯5個手指印的,紅腫的臉。
「欣瞳為什麼會自殺,我想你也清楚得很,為什麼就怪在我們顧家頭上!」顧子寒臉色一沉,「我們現在過來看她也是看在她在我們顧家這麼多年的份上,你不要這麼蠻不講理!」
「我蠻不講理!?!」張小群聲音都已經嘶啞,「我至少不會把人給逼死了!」
「那是她咎由自取!」顧子寒臉色也難看了。
「顧子寒,你到現在了還說這種風涼話!說咎由自取?!顧子寒,我女兒不就是喝醉了被人**而已,需要被你說得這麼不堪嗎?你在外面三個四個女人的,我女兒一直隱忍,隱忍到現在,別以為我們大家不知道,你跟你那秘書早就勾搭上了,裝什麼聖賢,裝什麼委屈!」
「你在說什麼!不要因為你女兒的死,就滿口胡言!我今天出現在這裡,就是想要最後送言欣瞳一程,你們不歡迎,我們馬上就走!」顧子寒被張小群說得這麼咄咄逼人,臉色自然不好看,他轉身對著齊慧芬說著,「媽,這裡不歡迎我們,把我們的好心當成驢肝肺,我們還是走吧。」
齊慧芬看著張小群的樣子,雖然想起剛剛被張小群那一巴掌抽得有些不痛快,但此刻在別人的奠堂上,確實也不可能一巴掌扇回去,臉色不好的點了點頭,「你們好自為之。」
「滾!」張小群怒吼。
齊慧芬帶著顧子寒和喬汐莞離開。
整個過程,就像是一通鬧劇似的。
所有人回到小車內,又往顧家大院去。
車內齊慧芬和顧子寒的臉色都有些難看,但因為來之前其實就做好了準備,而且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顧家也算是做足了面子,忍一忍,就算了。
安靜的車內。
喬汐莞的關上靜音的手機閃了一下訊號燈。
喬汐莞點開簡訊,「我看到你們一家人來了,能夠把張小群氣成如此模樣,真是讓我說不出來的痛快。言欣瞳自殺了,家裡面現在一團糟,喬汐莞,我得感謝你。」
喬汐莞抿著唇。
她去言家的時候就看到言欣妍了,言欣妍在一邊,看上去憂傷的小身板,實際上在看著齊慧芬和張小群吵架的時候,笑得尤其的邪惡。
喬汐莞低垂著眼眸,編輯簡訊,「言欣瞳的死對你而言,一點都難過嗎?」
「難過?!我只是覺得諷刺而已。當然,心裡無比痛快!可能沒有什麼事情,比言欣瞳這麼死了,會更讓張小群傷心的。」言欣妍的簡訊,滿是諷刺和仇恨。
喬汐莞捏著手機,「那你好自為之。」
「喬汐莞,是不是就是說明,我們之間的交易到此結束了。」
「嗯。」
喬汐莞回覆。
然後刪除了言欣妍的簡訊內容,刪除了她的電話號碼。
她不可能和言欣妍這種人做朋友,當然也不會再和她有任何人生的交集,所以,刪除這個人的通訊錄,刪除這個人!
喬汐莞抬眸看著上海的天空。
永遠都是這麼燦爛的陽光,即使沒有那麼燦爛的藍天。
她回眸,沉默著和齊慧芬以及顧子寒一起到了顧家大院。
被言家人這麼鬧騰了一番之後,齊慧芬也有些累了,而且被扇了一巴掌,心情也不是太好,回到別墅就直接上了樓。
顧子寒也跟著上了樓,滿臉冷漠。
喬汐莞反而此刻不想要回房間,就這麼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然後開啟了電視。
眼眸微轉,看著顧子俊從樓梯上下來。
顧子俊在家裡面休養了一段時間,其實身體應該早就沒多大問題了,但顧子俊懶惰,沒人叫他上班,他就死賴在家裡,過他少爺般的生活。
顧子俊自然的走向沙發,坐在她的旁邊,看著她看的電視節目。
顧子俊很少這麼安靜的,不過自從出了上次顧子寒想要殺他的事情後,整個人就變得稍微沉默了些,其實不管是誰,遇到被自己親哥哥追殺,心裡絕對也有了陰影!
「言欣瞳死了?」顧子俊開口,問她。
喬汐莞點頭。
顧子俊低垂著眸,「所以我真的很討厭,爾虞我詐。」
「我知道。」喬汐莞說,轉眸看著他,「但是你們家就是如此。」
「言欣瞳是不是被我二哥逼死的?」顧子俊回視著她的視線,一字一句的問道。
「誰知道。」喬汐莞聳肩。
「為什麼你們都能夠這麼理所當然的接受這些,殘忍的事實。」顧子俊問。
那些他一直覺得,只有電視上才會出現的嘔心鬥角。
他每每看著這種狗血的電視劇時,總是不屑一顧,嗤之以鼻。
但是現在。
他覺得很諷刺。
一幕一幕,就上演在自己的身邊,上演在自己的周圍。
喬汐莞看著顧子俊的模樣,抿了抿唇,說道,「子俊,不是每個人都和你一樣的知足。當人心不能知足的時候,就是會出現這些,你現在看到的所有種種。」
「你也是這樣的,不知足?」顧子俊問道。
喬汐莞聳肩,「或許吧。」
然後放下遙控板,起身離開,離開的時候又停了停腳步,「其實如果你不喜歡可以選擇離開,這個家或許還有更多,你想象不到的事情發生。」
顧子俊整個人一頓。
「不是我引起,也不是誰引起,但很多時候就是會隨著時間,這麼發展下去,改變不了。」喬汐莞說完,就大步的往樓上走去。
這個家,就是如此。
瀰漫著各種隱形的定時炸彈,或許有一天就「嘣」的一聲,爆炸了!
喬汐莞保持著平靜的心情回到顧子臣的房間。
顧子臣在房間內,看著喬汐莞此刻出現在這裡,眼眸有些頓了頓。
「今天陪你媽去了言家,送言欣瞳最後一程。」喬汐莞說,一屁股坐靠在沙發上,看上去有些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