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貝迪一路趕到「溪水人家」的「鳳凰閣」時,喬汐莞和古源已經坐在了包房中。
她的腳步突然停在門口,在偷聽他們的對話。
「亦或者說,是嗎?霍、小、溪。」
姚貝迪纖細的的手指輕輕的捏在一起,心跳也毫無規律的不停的跳動。
古源一字一句的話語,分明是挑明瞭在說。
她一直以為古源不會問出這樣的話,她還一直在捉摸著,她該要怎麼問出口,卻陡然,聽到了這樣的話語。
她的眼眸轉頭看向喬汐莞,看著她嘴角上揚的弧度也變得越來越僵硬。
她的眼眸直直的看著古源,仿若也有些不知所措。
她以前一直覺得古源才是霍小溪最後的歸屬,到現在她也這麼覺得,從小一起長大,古源對霍小溪的好,簡直是人神共憤,也只有那麼沒心沒肺的霍小溪才可以視若無睹,輕鬆愉快的投入到別人的懷抱。
「貝迪。」喬汐莞眼眸一抬,看著站在門口的姚貝迪。
姚貝迪恢復自若的走進去,坐在喬汐莞的旁邊,「有點堵車,遲到了一會兒。」
「那吃飯吧。」喬汐莞說。
剛剛那個問題,仿若就真的成為了一個問題,喬汐莞沒有回答。
姚貝迪點頭,拿起筷子。
喬汐莞已經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姚貝迪看著古源,看著他一動不動的看著喬汐莞,忍不住說道,「古源,吃飯吧。」
古源回神,拿起筷子,卻終究沒有什麼胃口的,吃得很少。
三個人突然就很沉默。
以前霍小溪、古源、姚貝迪經常一起吃飯,話很多,很少這麼沉默。
姚貝迪看著喬汐莞,看著完全找不到熟悉度的臉頰,垂下眼眸,似乎有些若有所思。
「你們都沒胃口嗎?」喬汐莞抬頭,就看著身邊兩個人這麼食不知味的樣子。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沉默是金。
喬汐莞叫服務員開了一瓶紅酒,讓服務員每個人倒了一杯,「喝酒如何?」
姚貝迪看著喬汐莞。
古源也抬頭。
「我不能回答你們的問題,因為……暫時還不是時候。」喬汐莞對著他們,沒見著他們拿起杯子,自己卻是一乾二淨。
姚貝迪皺著眉頭,「為什麼?不是把我們當朋友嗎?」
「朋友就一定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嗎?」喬汐莞看著他們。
姚貝迪咬著唇。
「貝迪,古源。」喬汐莞叫著他們的名字,「我現在有我要做的,必須做的很重要的事情,等一切趨於平靜後,我想我會告訴你們所有的來龍去脈。」
「讓你承認你是霍小溪,就這麼困難嗎?」古源終究忍不住,一字一句狠狠的問她。
喬汐莞捏著酒杯的手指緊了一下。
「是怕我一直糾纏著你?放心吧,就算你真的是霍小溪我也不會強迫你做什麼?!反正什麼都已經習慣了,習慣了你的不辭而別,習慣了你和另外的男人牽手擁抱,習慣了你突然消失在我的視線……」古源一直看著她,仿若怕漏掉她任何一個眼神一般看著她,有些難受的說道,「我們只是想要知道,我們最好的那個朋友,到底是在我們身邊,還是永遠的留在了記憶裡,這點要求對你而言,真的難嗎?」
「嗯,很難。」喬汐莞說,毫不留情,斬釘截鐵。
古源隱忍的喉嚨處不停的上下波動。
姚貝迪看著喬汐莞這麼冷漠的樣子,也似乎是有些難受,為自己不能得到答案而難受,為古源而感覺到心酸。
喬汐莞就真的看不出來,古源的痛苦嗎?
「為什麼你還是這麼自私?」姚貝迪對著喬汐莞,「為什麼還是這麼不考慮別人的感受?」
喬汐莞抿著唇,看著他們,「我一向如此。」
回答得理所當然。
姚貝迪想要開口再說點什麼,卻在那一刻找不到想要說的話語。
她咬著唇狠狠地看著她,對喬汐莞的態度,她真的有些生氣。
古源似乎也已經忍耐到了極限,他放下筷子,突然站起來,「我先回去了,你們慢用。」
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姚貝迪看著古源的背影,猛地放下筷子,快速的跟了出去。
跟出去的時候,回頭狠狠的瞪了一眼喬汐莞。
卻在那一眼,看到了喬汐莞有些紅潤的眼眶。
是真的有難言之隱,是真的有誤會嗎?
姚貝迪顧不了那麼多,追著古源跑了出去。
喬汐莞就這麼直直的看著他們一前一後的背影,她是不是應該大聲叫著姚貝迪,她還沒有埋單,估摸著要是這麼叫了,姚貝迪會更加的鄙視她吧。
她低垂著眼眸,重新給自己到了一杯紅酒,一小口一小口淺酌著。
為什麼不願意承認?!
因為。
不想要給了他們希望又讓他們失望。
她其實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不是會像上一世的自己那樣,莫名其妙就被結束了性命。
所以,她不想要輕易的承認自己。
而且。
到現在為止,不只是外人懷疑自己的身份,她有時候自己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霍小溪嗎?可這確實是別人的身體。不是霍小溪嗎?她卻有著霍小溪所有的記憶和思維。
所以,她能夠給他們承認什麼。
她有些諷刺的一笑,把杯中剩下的紅酒全部幹掉。
但願有一天,真的可以給她一個明明白白的結果,好的壞的,是結局就行……
……
姚貝迪在餐廳門口澆築大步往前走的古源,她跑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說的話也有些急促,「古源,你別這樣,或許她有真的不能說的理由。其實承認不承認又有什麼關係,是不是也沒有什麼關係,我們只要覺得這個朋友可以交就行了,不是嗎?」
古源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姚貝迪。
在門口有些透亮的燈光下,古源的眼眶似乎也已經紅透。
姚貝迪抿著唇,突然嘆了口氣,說道,「我們換個地方吃飯吧。」
古源看著姚貝迪。
「讓喬汐莞自己一個人吃吧,看她覺得孤獨不孤獨?!」姚貝迪故意慪氣的說著。
古源那一刻卻怎麼都笑不出來。
他只是沉默的跟著姚貝迪的腳步。
兩個人開車,換了一間餐廳,吃牛排。
兩個人對立而坐。
古源似乎還是沒什麼胃口的,吃得很少,幾乎沒怎麼動刀叉。
姚貝迪實在是看不過去了,拿過古源手中的刀叉,幫他把他碗裡面的牛排一小塊一小塊的切好,然後叉了一塊牛肉往古源的嘴邊送,口吻還很嚴厲,「人是鐵飯是鋼,你是想要把自己餓死嗎?為了一個沒心沒肺的女人。」
古源看著姚貝迪手上的牛肉,看著姚貝迪,「你說,我為什麼喜歡的女人不是你?」
姚貝迪陡然一笑,笑得很燦爛。
「我其實也很好奇,分明我比霍小溪更漂亮更可**更會體貼人,當年知道你喜歡霍小溪後,我真是想了幾個晚上想不明白,總覺得你丫的就是白眼狼,有眼無珠。」
古源忍不住也笑了一下。
也或許就只有最好的朋友,才會開出這樣的玩笑。
「手都軟死了,快點張嘴。」姚貝迪忍不住抱怨。
古源張開嘴,正欲吃掉他面前的牛肉時,耳邊突然響起一個女人的嗓音,「貝迪,很巧啊,在這裡遇見你。」
兩個人同時轉頭。
原本都掛著笑容的臉頰瞬間就收了回去。
姚貝迪看著瀟夜和雷蕾手挽著手出現在她面前。
瀟夜冷毅的眼眸看著她,然後視線又放在她拿著叉子的手上,臉色,看不出來的,冰冷。
雷蕾卻是一副笑得很開懷的模樣,「你是古源吧,不知道古大哥還記得雷蕾不?當年一個學校的,和姚貝迪是同級。」
姚貝迪不著痕跡的把叉子放回古源的餐盤裡,很自若的低頭吃牛排,什麼都沒有說,連表情也不想有一個。
古源看了一眼姚貝迪,看了一眼瀟夜和雷蕾,不溫不熱的口吻說道,「如果想要開始,根本就不需要等到這個時候。信不信,隨便你。」
這些話是對瀟夜說的。
不想要姚貝迪被誤會,但也不想要太委屈求全。
姚貝迪在這個男人身上已經夠忍讓了,總不能,一讓再讓。
瀟夜的眼眸看了一眼古源,似乎又回眸看了一眼姚貝迪,沒有說一個字,帶著雷蕾大步離開。
古源看著瀟夜離開的方向,回頭對著姚貝迪說道,「他們走了,你再這麼低下去,頭就埋進餐盤裡面了。」
姚貝迪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自己的嘴唇,拉出一抹淡笑,「我習慣了,好在內心夠強大,不會有事兒。而且剛剛其實你就算不做解釋,他也沒反應的。我們倆的婚姻,也就是這麼得過且過。」
古源看著她的模樣。
「別這麼看著我,我會不好意思的。」姚貝迪依然笑著,「不過倒是,為什麼當年你喜歡的是霍小溪而不是我?要不然,或許我倆就成了,你看我爸媽其實都挺喜歡你的,也用不著像現在這樣……」
「命中註定。」古源說,「命中註定,我們倆幸福不了。」
姚貝迪陡然笑了一下,爆出口,「去他的命中註定,總有一天或許就違背命運了呢!」
「等著你那一天。」
「我也等著你那一天!」姚貝迪說,「所以,為了未來會有這麼一個振奮人心的時刻,我們應該舉杯慶祝一下,服務員。」
姚貝迪揚著嗓子,「兩瓶紅酒。」
古源本來想要叫住她的,但……
偶爾這麼放縱一次,又有何不可?!
兩個人一人一杯,更喝白開水一樣的喝了個精光。
這麼高檔的餐廳,這麼優雅的格調,兩個人卻像鄉巴佬進城一般的喝得毫無形象,服務員好幾次都想要上前提醒注意保持安靜,因為周圍很多客人都開始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在服務員終於下定決心去好心提醒時,姚貝迪和古源也已經喝完了,豪邁的付了錢之後,兩個人都暈暈倒到的往餐廳外走去,世界好像都在旋轉,這樣微薰的感覺,莫名覺得很痛快。
餐廳樓下,停著一排的計程車。
兩個人隨便找了一輛坐進去。
「先送你回去。」古源說。
姚貝迪點頭。
古源說了一個地址,計程車行駛在上海夜色迷茫的街道上。
「要是霍小溪在,我們倆應該就不會醉的這麼慘了。」安靜的小車內,姚貝迪突然開口。
古源點頭。
霍小溪的酒量確實很好。
「其實,她就是霍小溪吧。」姚貝迪說。
「嗯,她是。」古源點頭。
「可是,她為什麼就不願意承認呢?」
古源拉出一抹苦笑,看著車窗外流利的上海夜色,「貝迪,你知道為什麼我要逼著她承認嗎?其實,承認與否,我們都清楚不是嗎?」
「所以,你為什麼要逼著她承認?」姚貝迪很認真的問道。
「因為,我總覺得她好像在做什麼極端的事情,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如果她承認了自己,至少那些極端的事情不會危害到她的生命安全,霍小溪當年突然死亡的那一幕,讓我真的,不敢去回想。要是再經歷這麼一次,我不知道自己會崩潰到什麼地步……」古源有些難受的說著。
在如是昏黃的燈光下,姚貝迪那一刻似乎看到了古源有些紅潤的眼眶。
她靠在車座椅上,嘴角拉出一抹淡笑。
她剛剛一直很害怕古源在生喬汐莞的氣,雖然自己也有些生氣,但作為朋友,還是好怕他們之間出現什麼隔閡……
姚貝迪微微鬆了一口。
原來,全部一切都只是因為擔心,都只是因為古源擔心著喬汐莞,怕她受到傷害。
果然,這個世界上除了古源,沒有任何人可以對霍小溪,這麼無怨無悔吧。
車子一路平靜的行駛。
車內瀰漫著憂傷的情緒,沉默無言。
一直到達姚貝迪的小區門口。
姚貝迪下車,對著古源微微一笑,「我回去了,你慢走。」
古源點頭。
姚貝迪抬起腳步,頭有些昏,拖著自己搖擺不定的身體慢慢挪動。
她真的覺得有些醉了。
連看眼前的路都是暈的,但就是莫名的,思維清晰得要命。
要不然,她想她應該就不會那麼清楚的看到,大門口另外一輛黑色轎車前,雷蕾在墊著腳尖親吻瀟夜了。
她的腳步就這麼歪歪倒倒的經過他們,沒有半點停頓。
她現在的目的就是回家,睡覺,讓自己這麼天翻地覆的暈眩感能夠儘快消失。
她努力讓自己走得很平穩。
其實,想要忽視自己的情緒也不難。
看,她此刻就可以表現得這麼滿不在乎的樣子往小區內走,在經過他們身邊時,也可以這麼的淡定自若,連半點不一樣的表情也沒有。
她正在為自己感到驕傲的一瞬間,腳上猛地踢到一道階梯,本來就不太穩的身體在那一刻就直直的摔了出去,她閉著眼睛,認命的忍受著接下來的各種狼狽不堪。
意外的,在自己摔倒的一瞬間,卻突然被一個堅實的懷抱接住。
當自己還未反應過來時,那個堅實的懷抱突然靠近她的臉,一個重重的吻壓在她的唇瓣上。
古源。
姚貝迪瞪大眼睛。
這個男人在做什麼?!
她驚恐的看著他近距離的臉。
全身不自在,從頭頂到腳,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古源似乎是感覺到姚貝迪的反抗,也知道這個女人不喜歡任何人靠近,更別說這樣親密的舉動了,但那一刻,古源瞪著眼珠子,似乎是在威脅她別動。
姚貝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個男人把自己當霍小溪了,還是說……
不管怎麼樣,真的好惡心,她想她等會兒回去後,肯定要漱口一百次!不,兩百次!
她噁心的閉上眼睛。
噁心死了。
突然,唇瓣上的柔軟消失,接下來聽到「哐」的一聲,是拳頭打人的聲音。
姚貝迪愣怔了好一會兒,才看清楚眼前真的是瀟夜在揍古源。
古源哪裡是瀟夜的對手。
剛開始還不要命的反抗了一會兒,後來就反抗不了了,被瀟夜揍在地上,一動不動。
姚貝迪連忙跑過去,一下子蹲在地上,護在古源的身上。
因為有些始料不及,瀟夜的拳頭猛地一下揍在了姚貝迪的背上。
真的好痛。
姚貝迪咬著唇。
剛剛古源被揍了這麼多次,應該痛得要命吧。
她努力讓自己的眼淚不要流出來,其實不是因為難過,只是因為痛得有那麼一瞬間是控制不了生理反應的,眼淚自然就蹦了出來。
瀟夜捏著拳頭,他似乎沒有料到姚貝迪會有突然的舉動,他惡狠狠地看著地上的兩個人,眼裡的努力,顯而易見。
姚貝迪轉頭望著站在他們面前的瀟夜,「打夠了嗎?」
瀟夜捏著的拳頭似乎更緊了,甚至於還能夠聽到拳頭太用力後的骨頭聲響。
「如果打夠了,我就送他回去了。」姚貝迪說。
她忍著心裡的各種不舒坦,去扶古源。
「姚貝迪!」瀟夜猛的一下拉起去靠近古源的姚貝迪,力度大到,姚貝迪連半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她猛地一下就被瀟夜拉開了,因為腳步太過匆忙,身體不穩的就直接往瀟夜的懷抱裡面撞。
雷蕾一直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臉色一下就變了。
今晚好不容易纏著瀟夜陪他出來吃飯,卻碰到姚貝迪喜笑顏開的和另外一個男人在互相餵牛排,那一刻她真的覺得是天助她也,總算是抓到了姚貝迪的把柄,對以後瀟夜離婚肯定是有幫助的。
可是一晚上瀟夜的表現卻讓她整個人更加慌張了。
瀟夜整個晚上幾乎都沒有說一個字,臉色更是黑到要命,她故意的討好他也視若無睹,吃過晚飯後,瀟夜就直接帶著她離開,而且按照以前的定律,瀟夜總會先送她回家,可當他坐上車後對司機說的卻是,先送我回去,再送雷蕾回家。
這樣的疏遠,讓她幾乎有些忍受不了。
但在瀟夜面前,她不敢發太多脾氣,瀟夜現在對她是個什麼態度她真的不知道,只能一再忍耐。
兩個人到達小區門口。
瀟夜徑直的下車,也沒有對她說一句話。
她連忙跟著他小車,拉著他的手,「夜。」